天空本來就不同《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
5月
22
2023
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曉劇場提供/攝影蔡之凡)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24次瀏覽

文 鄭宜芳(專案評論人)

來到第五年的艋舺國際舞蹈節於今年(2023)轉型為國際舞蹈節暨交易平台,開啟了作品國際媒合的項目。當中作為2023曉劇場藝術進駐計劃的下島礼紗《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亦是媒合作品之一。此作品原創於2018年,取材日本幾個著名的黑暗暴力事件:赤軍事件和奧姆真理教事件,旨在探索群體的瘋狂意識形態以及同儕壓力,【1】此次移地臺灣是希望藉由不同文化、歷史背景的國家,探索相似的事件是否會發生。

臺灣版與日本版

透過2023曉劇場藝術進駐計劃支持,此次《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的版本,下島礼紗於作品前期已在臺灣以工作坊與招募舞者的形式進行長約三星期的發展。《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保留了日本版的結構與表現手法,在舞作前半段以展示群體集體性與封閉性為主,後半段呈現在這集體且封閉的環境下形塑而出的意識形態與壓力,以及表演者需穿著同款式尿布、被打屁股、賞巴掌、舉冰塊等,甚至保留了奧姆真理教的「修行者之歌」與集體修行舞的段落。不同的是,臺灣版加入了未經專業訓練的素人身體,以及在霸凌段落因應不同國籍的表演者,將跨文化翻譯溝通融合成表演手法。當然,吃臭豆腐絕對是一種很臺灣的「印象」。

群體意識的表現

依據榮格心理學論述,人的人格由三部份組成:第一,意識;第二,個人潛意識;第三,集體無意識(原型)。其中,集體無意識指向全體人類所共有的內容,是超越個體意識的原型。人是群居生物,從幼兒到成人,從家庭到社會,無可避免地受到群體的眼光以及群體的意識影響。因此,人的心理會依據不同的社會情境戴上不同的「人格面具」。另一方面,社會性(sociality)與群性(groupishness)的意識又讓我們習於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輕易地區分我們與他人。因此,對於《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如何探索不同文化脈絡下的同儕壓力與群體意識,原先是抱有期待的。

然而,當所謂同儕壓力與群體意識只停留於打屁股、賞巴掌、舉冰塊等行為,用來象徵不合理行為(罰則)被要求「合理」地執行,並將其視為突破自我、堅強意志、不放棄、追隨領袖之行為表現。而忽視其背後之所以形成此封閉性社群之複雜因素時,所謂將群體瘋狂意識狀態在作品呈現,則顯得蒼白無力。且受過專業訓練的舞者身體與素人的身體只是並置於舞台上,對於動作指令、執行,並未依其特性調度,亦讓所謂同儕壓力顯得無效,尤其當表演者展現的姿態其實是自我多於群性時。

另一方面,作為日本戰後社會最重大的黑暗暴力事件:「赤軍事件」、「奧姆真理教事件」其成因各有其複雜的歷史背景,當中更是涉及日本共產主義、左翼運動、泡沫經濟頂峰與幻滅等種種因素。同儕壓力確實是人性的普遍問題,在強調群體和諧,重視群體更甚於個人的日本社會更是。然而,當他們被簡易成軍事化和上對下的行為、紅色警報和集體性舞蹈時,跨文化的觀者是否還能接收到原事件脈絡中失控的群體意識,亦或者,下島礼紗想傳遞的僅是如此?若是,那麼作為臺灣的觀者,更想知道的是,在臺灣的社會文化脈絡下,下島礼紗觀察到什麼樣的群體意識能讓類似的事件也發生,從而指向集體無意識的共性,尤其是在經過工作坊的情況下。

註釋

1、取自艋舺國際舞蹈節官網節目介紹。

《Sky ~World challenge in Taiwan~》

演出|下島礼紗(KEDAGORO)
時間|2023/04/22 13:30
地點|萬座曉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