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與「我們」的走向?——《LogIN:新南向》
12月
09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18次瀏覽

文/廖建豪(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


今年桃園鐵玫瑰藝術節中,複象公場以手機 APP 為媒介,製作了一齣以個人為單位的沉浸式體驗作品《LogIN:新南向》,觀者將戴上耳機,透過 APP 上的引導,走進假日的桃園中壢車站商圈,並投身於翻轉東南亞為眾人所趨的先進文明世界當中。在架空的故事背景裡,商圈內幾間格外聳立的大樓源自於東南亞的企業進駐,而相對老舊凌亂的街景樣態,便是台灣經濟低落的現況。而觀者將作為主角步入商圈並進行觀察,產生了對繁盛未來的美好願景,卻也心生對本土式微的憂慮情緒,遂而隨著故事的推進引發矛盾,陷入難以分辨真偽的「東南亞科技殖民與都市更新計畫」的陰謀論中。於是觀者且看且走,也將因為在劇情當中的不同選擇而「走向」不同的結局。


由於《LogIN:新南向》是「劇場」與「走讀」的結合作品,因此,所謂的「走向」便不僅僅是劇情與結局的推展,觀者確實會基於在 APP 中的不同選擇,而影響著自身將走向中壢車站商圈的哪條巷弄、哪個角落。這也意味著,在劇場當中的每個觀者將實際地以不同的觀點看見不同的商圈樣貌,並走進不同的景點,產生不同的故事與連結。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劇中的選擇建立於交友軟體之中,觀者除了必須決定與誰建立關係以外,某些情況下,還需要決定其國族背景,例如他將是東南亞人、美國人或台灣人等等。在此,劇作的後設元素似乎也暗示了,在實際社會當中作為「本地人」的觀者們,其實擁有決定自身和東南亞移民/工之間關係的權力,可問題在於,我們是主動的觀者?抑或被動的旁觀者?而我們又將視其為「他者」?又或同屬於「我們」?


對我而言,劇情雖然不算驚艷,也遇到了幾次因為硬體與軟體問題,而觀劇體驗被中斷的情況。可總體而言,劇場作為誘使觀者走進東南亞商圈的媒介,並發展出獨特的走讀形式,這仍然提供了對東南亞文化感到陌生的人,一個合理且無需害臊地建立關係的機會。也就是說,後設元素不僅是主角意識到觀者作為控制者的存在,同時,虛擬的遊戲世界也提供了在現實世界中的觀者一個框架,使其能夠仰仗著遊戲的名義,或主動或被動地步入/介入一個陌生的所在。在這樣的脈絡下,故事主角之外,是現實世界的觀者,現實世界的觀者之外,是虛擬世界的遊戲者。


《LogIN:新南向》的尾聲終點於桃園中壢車站,觀者帶著各自蒐集到的故事,乘坐電梯來到連接中壢前後車站的天台,並在高點回望周遭的城市景觀,完成最終的結局。對我而言,這樣的設計使天台成為了虛擬遊戲與真實世界的交叉點,尤其看見四周的建築工程現況,彷彿又暗示了眼前這座桃園東南亞社群景觀,正再次地與文本中的「都市更新計畫」相互對話——究竟這座城市會在科技發展的洪流當中趨向同一?還是能夠有所保留?

《LogIN:新南向》

演出|複象公場 The Double Theatre
時間|2022/11/05
地點|中壢中央公園舞台前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體來看,《搞什麼啊》是一個即時而現實的作品,既像是一本當代都會生活即景的速寫簿,也像是與劇團成員一樣的年輕世代,對這個時代所發出的不平之鳴。「搞什麼啊」,可能是不分年齡性別,許多人的日常感嘆,但對年輕世代來說,面對越加不確定的未來,這樣的感嘆似乎更切身可感,也有更明確的現實意涵。
10月
15
2026
看診、候診、生產與照護等歷史線索,都是觀眾在進入診所前,可在策展社群貼文認識的場域背景。所以當空間的歷史本就是已知,而角色行動聚焦在重現診所的情境,小丑便難以發揮其探索未知的特性,表演也容易淪為空間史的動態展示。
10月
15
2026
正是在這份持續累積的壓力下,ADHD 成了作品反覆浮現的關鍵字。這種安排捕捉了一種可能的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現實的物質與生涯規劃中感到無力,又難以承受未能回應寄託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時,將原因轉向某種病理特徵的探詢,確實可能成為面對困境時的一種心理緩衝。
10月
09
2026
這般草率處理很容易使人懷疑,以這個角色開場既不是為了擔任說書人,也不是為了幫助故事推進,而僅是為了展現魔術的表演。他的存在就像是在情節隙縫間插入的裝飾,至於那些裝飾與故事是否相契,似乎並未被在意
10月
09
2026
當當代行銷將茶葉簡化為可任意添加味精與香精的「基底」時,茶便失去其源自土地、氣候與發酵過程的本真(天性)。這種對當代商業消費主義的省思,使全劇具備超越一般兒童劇的文化思辨厚度。
10月
06
2026
我感覺導演似乎並無意說一個(或多個)完整的故事,而選擇將劇情打散成幾條獨立支線,讓四位演員像炫技般不斷在台上換裝,每組衝突一演完立刻切換為下一組衝突,如此兩兩一組不斷上演著引發或累積憤怒的情境。
10月
06
2026
《孃孃狂言》把失智設定成通往歷史的入口,卻最終將失智名正言順地變成了放棄理解的藉口。當狂言囈語的縫隙幾乎都被回憶與寫實的再現給填滿之後,歷史便被封存在自己的時間中,然後以一種感性的方式被移交給死亡。
10月
02
2026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