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與「我們」的走向?——《LogIN:新南向》
12月
09
2022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63次瀏覽

文/廖建豪(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


今年桃園鐵玫瑰藝術節中,複象公場以手機 APP 為媒介,製作了一齣以個人為單位的沉浸式體驗作品《LogIN:新南向》,觀者將戴上耳機,透過 APP 上的引導,走進假日的桃園中壢車站商圈,並投身於翻轉東南亞為眾人所趨的先進文明世界當中。在架空的故事背景裡,商圈內幾間格外聳立的大樓源自於東南亞的企業進駐,而相對老舊凌亂的街景樣態,便是台灣經濟低落的現況。而觀者將作為主角步入商圈並進行觀察,產生了對繁盛未來的美好願景,卻也心生對本土式微的憂慮情緒,遂而隨著故事的推進引發矛盾,陷入難以分辨真偽的「東南亞科技殖民與都市更新計畫」的陰謀論中。於是觀者且看且走,也將因為在劇情當中的不同選擇而「走向」不同的結局。


由於《LogIN:新南向》是「劇場」與「走讀」的結合作品,因此,所謂的「走向」便不僅僅是劇情與結局的推展,觀者確實會基於在 APP 中的不同選擇,而影響著自身將走向中壢車站商圈的哪條巷弄、哪個角落。這也意味著,在劇場當中的每個觀者將實際地以不同的觀點看見不同的商圈樣貌,並走進不同的景點,產生不同的故事與連結。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劇中的選擇建立於交友軟體之中,觀者除了必須決定與誰建立關係以外,某些情況下,還需要決定其國族背景,例如他將是東南亞人、美國人或台灣人等等。在此,劇作的後設元素似乎也暗示了,在實際社會當中作為「本地人」的觀者們,其實擁有決定自身和東南亞移民/工之間關係的權力,可問題在於,我們是主動的觀者?抑或被動的旁觀者?而我們又將視其為「他者」?又或同屬於「我們」?


對我而言,劇情雖然不算驚艷,也遇到了幾次因為硬體與軟體問題,而觀劇體驗被中斷的情況。可總體而言,劇場作為誘使觀者走進東南亞商圈的媒介,並發展出獨特的走讀形式,這仍然提供了對東南亞文化感到陌生的人,一個合理且無需害臊地建立關係的機會。也就是說,後設元素不僅是主角意識到觀者作為控制者的存在,同時,虛擬的遊戲世界也提供了在現實世界中的觀者一個框架,使其能夠仰仗著遊戲的名義,或主動或被動地步入/介入一個陌生的所在。在這樣的脈絡下,故事主角之外,是現實世界的觀者,現實世界的觀者之外,是虛擬世界的遊戲者。


《LogIN:新南向》的尾聲終點於桃園中壢車站,觀者帶著各自蒐集到的故事,乘坐電梯來到連接中壢前後車站的天台,並在高點回望周遭的城市景觀,完成最終的結局。對我而言,這樣的設計使天台成為了虛擬遊戲與真實世界的交叉點,尤其看見四周的建築工程現況,彷彿又暗示了眼前這座桃園東南亞社群景觀,正再次地與文本中的「都市更新計畫」相互對話——究竟這座城市會在科技發展的洪流當中趨向同一?還是能夠有所保留?

《LogIN:新南向》

演出|複象公場 The Double Theatre
時間|2022/11/05
地點|中壢中央公園舞台前廣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
然而,過於龐大的敘事企圖與略感陌生的背景資訊,加上能幫助進入情境、卻不見得能快速理解情節推進的雲南腔台詞,使得《南薑.香茅.罌粟花》耗費相當心力要將故事說得明白,難以再進一步經營由食物破題的身分隱喻。
5月
28
2026
因此,《兩韓統一》中的人物並非活在童話裡。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在情感崩壞時,仍然使用童話殘留的語言,例如真愛、唯一、命定、考驗、重逢、重新開始。〈家務〉裡寇琳娜(Corinne)沒看見丈夫屍體,自顧自地說「愛情在困難中更加美麗」,就是典型的童話殘骸。它聽起來像浪漫的信念,事實上是在替創傷尋找一套可以承受的敘事。
5月
21
2026
看劇前的認知是,雖然作品名稱叫做《兩韓統一》,但談論的其實是愛情;看劇後的認知則是,《兩韓統一》雖然看起來都在談愛情,但實際上談的都是更廣泛的社會關係。
5月
21
2026
因此可以說,簡國賢的故事當然在龐大的主流敘事中,具備了開拓、補足左翼歷史觀點的重要性;但在整體的再現形式上,本劇仍不免掉入另一種「左翼人物傳記」的陷阱。
5月
21
2026
《紅色.流亡.地景》在有限史料下另闢蹊徑,捨棄以角色引導觀眾的常見手法,不仰賴情節鋪陳,而主要由聲音、影像與集體節奏來組織歷史經驗,轉向探尋簡國賢1950年代逃亡歲月裡的情感與處境。
5月
20
2026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