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新世代的練習曲《鬧三小》
5月
03
2016
鬧三小(台南人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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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筱玫(特約評論人)

「鬧三小」是台南人劇團以小戲聯演的方式,提供給三位年輕編導一個創作呈現的空間。這三個作品是三位編導在台大戲劇系導一呈現的作品延伸,學生身兼原創劇本編劇與導演,其實不簡單。三個故事都有著有趣的、甚至令人驚艷的開場,節奏也掌握得宜。或許因為是導一作品的拓展,到後半皆較鬆弛薄弱;場面調度上的說故事能力大於文字與思想上的說故事能力。

《喇叭花殺手》第一景,只見一年輕男子神情緊張地練著台詞、做著暖身動作,然後將槍枝上膛對著觀眾。這一景完全沒有詞,卻充分地以畫面製造懸念與期待:是職業殺手即將出任務?是演員即將登台上場?而下一景是尋常人家的家庭對話,典型的父母希望子女考公職、子女覺得不被理解與尊重,穿插兒子阿賀憤怒的獨白。正覺得兒子巨大的憤怒(巨大到想殺人、引發喇叭花革命)有點欠缺說服力,燈光一變,導演與導助出來,原來一切是在排戲,(認真你就輸了),但如此翻轉確實多了一層驚喜。資深演員機哥質疑劇情的合理性,甚至不斷批評貶抑年輕的編劇/演員,其他人也趁機發表他們對於劇場與社會的看法,編劇想要解釋卻沒人真的想聽,戲外「現實」的殘酷更勝於戲裡,也因此阿賀最後被激怒而抽出預藏的手槍。最後虛驚一場,阿賀向機哥低頭認錯,但結尾獨自一人在舞台上的哀傷表情令人印象深刻。

《擋一支菸》的開場十分炫目,善用投影技術,呈現一種都會感。兩個個性迥異的人:一個衣著光鮮講究,一個邋遢隨性,兩人同在早上八點十三分出發上班,一個腳步急迫、分秒必爭,一個不急不徐、輕鬆悠哉,兩人因借菸而攀談,然而,其中一人不久卻遭車子撞死,心有未甘地魂魄歸來,與生者進行一場關於選擇的辯論。如果當初不這麼做,一切是否會有所不同?如果不是在八點十三分上路,(十三這個質數在劇中被煞有介事地強調),是否他就不會被車撞?此劇有著極亮眼的開場:演員原地行走,背後的投影以流動的街景製造相對的空間移動效果,(這幾年台北的國際藝術節請來的表演團體對投影、表演、故事結合的純熟與手法,在這個戲中也看到了),有趣的劇本發想,到位的表演(兩位演員十分生動自然),甚至連簡單的舞台設計(台北的公車站)都很有質感。但來到辯論場景就開始顯得有些力有未逮,淪為過多的言說,這裡看到小品擴大後的可能侷限。

《怎麼吃牛才好》在內容上是三個作品中較成熟完整者。一開場就很有戲,三名女囚散亂的頭髮、髒汙的臉容與服裝,(造型設計極佳),配上疲倦又帶著瘋狂亢奮的表情,咚咚咚剁著嚼著高麗菜,飢餓的她們興味盎然地討論著要如何處理偷來的牛。兩位女囚扮演「男生的他」與「女生的她」,但三人命運的主宰「他們」自始至終未露面。演員的服化配上面部表情,構成富有張力的畫面。內容可明顯感受到編導所受西方戲劇的訓練與影響:品特式的封閉密室,惹內《女僕》對主人的角色扮演與幻想欲望,荒謬劇場的荒蕪、沒有出路,但喜感更多,於是結尾看到三人在華麗輕快的音樂中慌亂地將一切歸定位,他(不知是男生的他、還是女生的她)的暗影在舞台旁呼之欲出。

這次的三齣小戲也讓我聯想到近來臉書的影音po文與影音廣告,因為是消音的,所以只能以畫面刺激點閱率,而且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吸引讀者興趣,也因此如何純粹以畫面說故事就十分重要。三齣小戲的開場都成功地製造了吸引人的畫面,不免覺得這個新世代因為受到更多視覺的刺激,其劇場的說故事方式或許會有不同的發展。

三個編導的初試啼聲之作,清新可喜。類似的課堂佳作,能有機會對外正式重演,並藉著重演而打磨拋光,對學生是很棒的鍛鍊,未來劇壇的編、導、演、設計團隊,確實需要這一次次的演出機會來培育養成。

《鬧三小》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6/04/21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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