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驚喜的四重奏新勢力《閃耀新勢力—靈魂的共鳴》
5月
18
2018
藝心弦樂四重奏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995次瀏覽
武文堯(專案評論人)

「誠品室內樂節」於兩年前(2016)首次舉辦,當時音樂節邀請了世界著名的茱莉亞弦樂四重奏團以及國內一組優秀的弦樂四重奏共襄盛舉,從此開始了國內外弦樂四重奏團隊共同響應的模式,藉由此音樂節,除了讓更多台灣民眾親近國外優秀的室內樂團外,也能夠讓台灣的弦樂四重奏團體多了一個演出的機會,在一個效果相當不錯的演奏廳,相互切磋、學習,無疑的能夠幫助台灣這個室內樂演出仍相當貧乏的環境。室內樂在台灣無法成功盛行的原因,牽扯到了許多的面向與問題,台灣民眾普遍喜歡大型管弦樂團、大部頭式的交響樂作品,而不太懂得欣賞室內樂這樣較為靜態、精緻細膩的音樂藝術,這是最棘手的問題。然而令筆者相當驚喜的是五月十二日於誠品表演廳演出的藝心弦樂四重奏團,這是個團員均相當年輕、四位演出者間有著相當好的默契,無疑的這是要將室內樂演奏的出色、吸引人的第一條件。

藝心弦樂四重奏的四位演奏家均為TC(Taiwan Connection)團員,其中除大提琴外,其餘演奏者同時是北市交(TSO)演奏員,透過長期以來多次共同合奏的經驗,使得藝心弦樂四重奏的合奏細膩度相當高,透過排練時對於不同詮釋觀點的充分討論,得以讓演出的當下呈現方向一致、音樂統一的處理。當晚開場的海頓G大調第六十號弦樂四重奏,作品76-1(Haydn:String Quartet No. 60 in G major, Op. 76 No. 1, Hob III:75)最讓筆者感到驚艷,第一樂章由大提琴開始的第一主題,連弓與跳音之間做了清楚的區隔,短短五個小節卻將音樂處理的一點都不含糊,之後中提琴、第二小提琴與第一小提琴接續著這樣的處理方式而彼此交織著。整個第一樂章被處理的相當細緻,透過誠品表演廳良好的音響效果,讓聽者得以將音樂的細節聽得很清楚。第一樂章中有四個聲部平行八度演奏分解和絃的片段,這個地方對於團員的音準要求極高,當晚藝心絃樂四重奏可說是演奏的行雲流水,快速的平行八度都沒有音準上的失誤。海頓的音樂看似相當簡單,沒有炫耀技巧的樂段,規規矩矩的音樂鋪展卻相當難將它演奏的精彩、吸引人,藝心弦樂四重奏卻能夠充分的駕馭這首作品,音樂在十六條弦上奔馳、跳躍著,令人聽得相當過癮。

整體而論,藝心弦樂四重奏的音色漂亮、著重細節,但是或許有些地方還能有更好的進步空間。上半場的第二首樂曲蕭士塔高維契升f小調第七號弦樂四重奏(D. Shostakovich: String Quartet No. 7 in f sharp minor, Op. 108),藝心弦樂四重奏的演奏中規中矩,較複雜的節拍與音程、音響效果大致上都成功的演奏出來了,不過卻顯得有些過於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謹慎卻犧牲了音樂上的收放自如、生動靈活,筆者認為若能在如此優異的演奏基礎上確立鮮明的音樂個性,或許更能突顯出蕭士塔高維契的音樂語言,那是有些諷刺、詭譎,著重對比的。

整場演出的重頭戲應是下半場的舒伯特第十四號弦樂四重奏《死與少女》(F. Schubert: String Quartet No. 14 in d minor, D.810, Death and the Maiden),這首樂曲相當知名,甚至可說是弦樂四重奏的代表曲目之一。藝心弦樂四重奏將第一樂章開頭的樂句做比較短促的處理,前兩個小節著名的「三連音」音型的結尾被處理的較為乾淨俐落。可惜的是在整首樂曲中開始出現音準上的問題,最嚴重的莫過於第二樂章的大提琴聲部。第二樂章是整首弦樂四重奏的關鍵,也是與同名藝術歌曲旋律最有直接關聯的一個樂章,然而這個樂章卻被演奏得有些零散,各段音樂缺少了銜接而有些生硬,舒伯特內省式、既甜美又憂傷的旋律在這裡顯得有些舒展不開,相當可惜。

整首弦樂四重奏一路演奏下去,筆者感受到穩定性有些難以維持,到第四樂章其音樂的精緻性、細膩度已較第一首的海頓有著明顯的差別,小提琴高音域的音準以及細節的表現都有些不清楚了。筆者相當希望藝心弦樂四重奏能夠再次演出這部作品,相信重複的演奏能夠使得音樂有著更精彩的處理,尤其像這樣的經典作品是值得拿來磨練、重塑的。筆者很高興藝心弦樂四重奏團能夠參與此次誠品音樂節的演出,也希望他們在日後能有更多的演出機會,整體來說這是個潛力十足,具有活力的年輕弦樂四重奏團,筆者以為樂團的下一步或許是要能建立屬於該團特有的聲音或是音樂處理,也就是先前筆者提到的一個樂團「個性」的確立。如何從閃耀的新勢力,慢慢淬鍊到與聽眾的靈魂共鳴,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閃耀新勢力—靈魂的共鳴》

演出|藝心弦樂四重奏
時間|2018/05/12 19:30
地點|誠品表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
在如此嚴苛的聲學考驗下,樂團首席胡乃元與TC的音樂家們以敏銳的聽覺應對,他們並沒有被動地接受場地的限制,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聲響的重新校準。
9月
08
2026
音樂家耳中所聞,即是觀眾席上接收到的聲音,沒有時差。在強奏與講求極大張力的樂段中,台上依然傾注了具侵略性的物理能量,首場那份小心翼翼的「互相等待」,已內化為「指揮就在每個人心中」的默契。
9月
08
2026
歷經前兩場的空間磨合與動態釋放,來到第三場,外在的空間適應已不再是焦點;取而代之的,是三場高強度演出所累積的生理疲勞,將整場音樂會逼入了一場精神與美學的極限運動。
9月
08
2026
觀眾經歷了蕭邦早期的炫技實驗,也感受了其協奏曲的深刻情感,一路見證蕭邦的作曲技法如何累積,而音樂前輩的技藝與涵養如同燈塔,新生代帶著無可限量的動能繼續向前奔赴,傳承的意義,讓音樂會的價值遠遠超越了單純的演出。
9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