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內在自我的敘事之旅《2017鈕扣計畫》
7月
13
2017
鈕扣計畫(林政億 攝,何曉玫MeimageDance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95次瀏覽
林亞璇(表演藝術工作者)

自2011年起,何曉玫Meimage舞團便以「鈕扣計畫」為題,召集旅外舞者回國創作及演出。今年,鈕扣計畫邁入第七年,邀請董柏霖、劉奕伶、凃力元、Jan Spot四位舞者,透過該者各異其趣的創作內涵,迎來一次跨國際/跨國界,卻又直截回歸內在自我的敘事之旅。

本次演出由三支舞碼組成,董柏霖以獨舞《為什麼他要離開》開場。在視覺之前,幽微卻撫慰人心的歌聲和吉他伴奏,率先觸動觀者的聽覺之感。「舞者想說什麼?」,在探問及靜默聆聽中,為後續的視覺想像進行了舖續,連結「婚姻平權」、「同志」、「基本人權」等關鍵字,乃近年來由不同他者奮力爭取,一種人人應然俱有,但在人類社會從來不是必然被賦予及承認的權利。

隨著舞者放下吉他,背景音樂繼續延展,歌詞大意是:如果要和別人不一樣,就要更努力。這樣的努力,也化為董柏霖獨舞中的溫柔基調。汲取自不同他者和己身的生命經驗,化為肢體上的優雅與泰然,就算是衝撞或抵抗之姿,觀者也能清楚感受,舞者並非是消極自溺的困獸之鬥,而是一種從容堅定的「理當如是」,不論是對於權利的爭取、包容異於自身的他者,甚或是奮鬥過程中面對衝撞的必然,都應理當如是地,勇敢前進。

第二支舞碼,是劉奕伶的《更》。這支表現女性與社會價值拉鋸的作品,舞者首先以「光頭」形象令人耳目一振。舞序,身穿連身洋裝的舞者,輕輕哼著歌走向舞台燈光聚焦之處,然而一旦踩上,燈光卻驟然消逝轉向他處,歷經兩次來回挫敗,舞者終於在第三次假以強而有力的肢體動作,展現其不服輸的意志。這樣深刻又寫實的開場,或可比擬許多女性在生命進程中撞見「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之際,所採取的應變及抵抗姿態。

然而,即便試圖抗衡,舞者仍不時交雜展現具女性特質及身體曲線的嫵媚之感,以及另一極端之搥胸、比中指、咬腳趾等強硬姿態,隱喻女性的「生存手段」不只一套,而是需要多方混用且夾縫求生。此外,從舞碼開始到結束,劉奕伶共換了三套衣服,從第一套洋裝及高跟鞋,至第二、三套不同材質的上衣、長褲,呈現女性面對外在他者和自我的差異形象,例如:在更換第二套之後,舞者流露出較為輕鬆自若的態度,並運用柔軟的地板動作加以表現,與身穿第一套服裝顯示的挫敗和不平衡有一清楚區別。

第三支舞碼,由凃力元、Jan Spot呈現雙人舞《It Takes Two to Tango》。這支舞碼的關注焦點明確,直截落在兩舞者共同撐起一組咖啡杯盤上。關係的隱喻,引領觀者欣賞該舞作時有機會思考,「什麼樣的信任及互動方式,才不致讓杯盤碎落?」隨著兩舞者變換不同舞姿及身段,或競相追逐、或模擬一人操偶一人飾偶,或兩人席地而坐相視而笑,杯盤最後還是在兩人相互推進中,匡噹掉落。這個令人有些詫異的結尾,或許說明了關係的多元變貌。然而,正是這樣的變貌,帶來各種可能及能動性,如同本屆的鈕扣計畫,為觀者打開了一道新異視野。

《2017鈕扣計畫》

演出|何曉玫Meimage舞團
時間|2017/07/01 19:30
地點|宜蘭中興文化創意園區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動作包括舉中指、轉動食指、摸右胸、拍打臀部、手背滑動於臀部、咬腳趾等等,看來都有女性爭取自主,設法讓自己出頭的意涵。當劉奕伶擦掉口紅,脫掉高跟鞋時,身體獲得的解放應該只有受過類似束縛的人才能深深體會。(戴君安)
7月
03
2017
《海風—漂亮之島》從白鷺鷥的飛翔,到一首首熟悉的島嶼旋律,試圖將地方意象置入芭蕾的身體之中。而在這場演出裡,筆者所尋找的,正是「島嶼」究竟發生在何處。
9月
03
2026
於是回到最初的問題:什麼是「寶寶劇場」?觀看《再見,馬麻!》之後,我想它未必只是專門為寶寶打造的劇場,也不是讓大人試圖退回寶寶的視角,而是讓兩種不同的觀看同時存在於劇場之中。
8月
26
2026
這兩個跨越三年的畫面疊合在一起,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共通結構:被看這件事本身,亦具備了主動觀看的性質,而她始終流動於這場雙向關係之中。她所處理的,從來不是要不要被外界看見,而是觀看這件事本身,還能開展出什麼樣的可能。
8月
19
2026
雙舞作分別回望了創作歷程與個人生命史:《在命名之前》呈現的是創作者如何形成作品,而《對話關係》則試圖回答創作者如何成為今日的自己。兩部作品共同指向的,不只是成果,而是經常被隱藏的生成歷程。
8月
18
2026
《熱刺紅》將對立元素的差異處並列放大,力量/脆弱、控制/生長在同一空間中彼此滲透,異質性持續存在於同一空間之中,促使觀眾重新感知自然/人工、展示/建構之間的變動關係。
8月
18
2026
照護者終將成為被照護者,狂歡的身體也終將走向衰老,而那些今日被視為正常的身體,不過只是生命歷程中的暫時狀態。於是,作品真正留下的提問,不再只是如何照顧他者,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依賴並非失敗,而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命條件。
7月
23
2026
當莊博翔再次強調「人人都是創作者」時,身為觀眾的我卻始終只能坐在付費購票換來的觀眾席,等待創作者的邀請才能踏上舞台。於是,筆者開始重新檢視這場演出中的觀看位置、媒介形式,以及劇場所宣稱的創作民主。
7月
15
2026
這股重力與隱形能量步步進逼的體感,將觀看的視線推向劇場單一維度之外,在當下撐開一種臨界狀態(Liminality)——一種介於此界與彼界之間、尚未抵達任何一端的懸置狀態。此刻的抖肩與低伏,還無法被指認——這是身體的讓渡,還是已經排練過的讓渡姿態?
7月
1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