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屈的肢體側寫強韌的精神風貌《鄒先生,Tsou》
7月
01
2015
鄒先生,Tsou(陳彥斌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83次瀏覽
林育世(專案評論人)

舞劇《鄒先生》,描寫的是當代最富傳奇色彩的鄒族領袖高一生的故事。高一生生於1908年,自幼聰穎,在日治時代的日本名為「矢多一生」,因為他是鄒族原住民第一個接受高等學校教育的學生。就讀台南師範學校時,接觸西洋音樂後,創作多首至今膾炙人口的歌曲如《春のさほ姫(春之佐保姬)》、「《鹿狩り(打獵歌)》、《つつぢの山(杜鵑山)》等。

高一生曾於1947年228事件時,率領阿里山原住民組成高山部隊,後更於1951年因當局羅織的「高山族匪諜案」中,在留下寫有「田地和山野,隨時都有我的魂守護著,水田不要賣」等字句的與妻家書後,與湯守仁,樂信‧瓦旦等原住民領袖一起遇害。

高一生除了留下優美的音樂遺產給當代以及後世的族人之外,他以人道主義者的高度,推廣教育、農業,愛鄉愛土,主張原住民自治,勇於抵抗當權並以身殉道的精神形象,如何在一個全由十幾歲的稚嫩高中生們所擔綱演出的舞劇中傳達,導演陳彥斌在本劇中的手法可圈可點。

《鄒》劇全劇無任何中文台詞,由一開始的類似《蒼蠅王》的校園肢體所充溢的熱血青春與暴力,到日本國家機器所帶來的超高規格的暴力規模,看似一次又一次的肢體衝撞與暴力摧折,事實上在側寫超越於現實世界的暴力之上,永遠不可被征服的精神韌性。例如劇中年輕舞者一場用盡全身力氣,高喊日文口令「いち! に!さん!(一!二!三!)」不斷揮汗反覆跳躍達數十分鐘的軍事操,看似單純、不知取巧又傻氣滿點,有著「掙扎到即使生命斷送也要全力拼搏」的神氣的原住民孩子臉孔,事實上在隱喻鄒族原住民身體或可短暫被統治、被管理,但精神永不願意屈服的韌性。

陳彥斌在中段,逐漸在音樂上導入高一生的作品如《杜鵑山》,《春之佐保姬》,《塔山之歌》,《長春花》,逐步將前段陷於肉體對抗的反抗精神昇華於藝術與人文關懷的優美層次,更於後段以鄒族傳統的古謠組曲,將熱血為理想捐軀的高氏英靈交給鄒族的祖靈手上得到慰撫;這樣簡單、無台詞但又具有乞靈意義的劇情結構安排,不但讓未必熟悉「高一生事件」史實的一般觀眾能單純就聆賞藝術的層面領略高氏與阿里山鄒族的精神風貌,更可讓得觀此劇的高氏家族與鄒族族人都因此劇而讓歷史上的傷痛得到儀式性的安撫與洗滌。

然而除了舞台上的表演,這齣劇的產生過程最重要的是對演出這齣製作的新北市金山高中藝能班的孩子們的教育意義。陳彥斌讓各族群孩子(其中無任何一人是鄒族)的野性在台上恣意發揮,似乎沒有任何教條與師長可以管得住他們恣意任性的青春;而當孩子們必須齊力演出高氏作品與鄒族古謠時,飽滿純粹的力量遠超過許多為表演而表演過這些曲目的團隊。原住民族儀式、部落與劇場的三位一體的內在關係,似乎在這些領受過《鄒》劇洗禮的孩子身上不證自明地得到體現。

看完這齣由年輕高中生演出的舞劇,令人不禁羨慕鄒族的世世代代,能有這樣優美堅韌的精神風貌如此被往昔的哲人所堅毅地踐履,又能如此地生氣蓬勃地在孩子們身上被傳遞開來!

《鄒先生,Tsou》

演出|第13屆金山高中藝能班
時間|2015/06/18 14:30
地點|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這群十八歲左右的高中生們,卻在作品中以身體最本能的狀態經歷並呈現了《鄒先生,Tsou》所欲碰觸的嚴肅議題。他們在台上呈現的,傳達了關於堅持、反抗、欺凌、疲累、氣餒、壓迫、生存等困境最原始、最直接的身體反應。(白斐嵐)
6月
29
2015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
在當代芭蕾與現代舞蹈語彙的模糊界線,彷彿見到編舞家遊走於裂縫上,調皮漫舞的輕盈姿態。這或許不是前衛的解放,乃甚至舞作尾聲似仍未於肢體中察知明確的形式選擇,然而或許從初始,某些調皮、不協調的身體姿態,即是忠於自我的解答。裂縫中起舞,或者無需強作縫合怪。
5月
18
2026
作品以巨網作為核心意象,自開場即完整地佔據舞台,雖成功建立壓迫與束縛的氛圍,但在後續段落中,較少隨著劇情推進而產生轉化,其狀態與功能變化僅停留於視覺性的展示。
5月
18
2026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