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烏托邦的泥淖《Mr. R2.0-烏托邦》
8月
21
2015
Mr. R2.0-烏托邦(體相舞蹈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90次瀏覽
樊香君(專案評論人)

近年,反烏托邦小說如著名的《飢餓遊戲》、《移動迷宮》、《記憶傳承人》等,陸續改編為電影,題材所設定的世界觀,往往表面上看似人人同一、公平有序、整潔規律,但內在其實各種弊病叢生,主角往往意識到這一切有序地太不自然,便開始追尋背後真相。體相舞蹈劇場的《Mr. R 2.0-烏托邦》大約屬於這類情境。

關於此類主題,幾支作品如劉彥成《最高的地方》、《再見吧!兔子》對於更好未來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或是安娜琪舞蹈劇場《我們》透過概念與實踐試圖朝某種理想的共生與存在狀態前進等,雖均未直接提及烏托邦理想,但皆於作品文本或實踐中透過想像與辯證接近未來藍圖,時態上屬於未來或未來進行式。

相較於前述作品,也許李名正的《Mr. R 2.0-烏托邦》在時態上屬於現在進行式,已然深陷其中,難有距離遠觀,於是一股悲觀氛圍瀰漫。好比《最高的地方》對於未來進行的寓言烏托邦雖極盡冷嘲熱諷之能事,最後甚至眾人齊聲唱歌幹譙,至少也是某種群體不滿寓言的未來或諷刺的現在,既然感覺到不滿,也就還有改變的可能。回過頭看《Mr. R 2.0-烏托邦》,首先這個烏托邦似乎已被設定為固著現況,一進劇場,令人不容忽視的巨型赤紅結構幾近吃掉大半舞台,淹沒了黑盒子的長寬高,壓迫感與尖銳性顯而易見。再來,身著赤紅服裝的舞者們面無表情,彷彿被結構同化的人們,一舉一動整齊劃一、不具情感,各舞者之間還時不時地組裝變形,諸般存在不知是日復一日操演著同樣生活的人們,還是人早已為了結構而異化為另一種存在。

《最高的地方》或《我們》以群體戰姿態面對襲來的各種好壞,《Mr. R 2.0-烏托邦》的群體則已是被同化的結構共犯,只剩兔子先生獨身一人,迎戰龐大結構機器。但說實在也未迎戰,只是在龐大結構下無聲吶喊、糾結於心、至多發出神經質的窸窣氣息聲並無力還擊。最令人感到心驚的是,李名正赤裸呈現人一出生即受結構制約、擺佈,由小舞者李涵玄所飾演的小兔子先生如偶一般在象徵結構的紅衣舞者吳品儀操弄下,無任何主體性地隨之擺佈,直到後來,小兔子先生一翻而上,立於紅衣結構之上,情勢似乎正要翻轉,卻果不其然,小兔子先生不過成為另一個操弄之人:紅衣舞者一個仰身,雙手、雙腳吸附地面、臀部離底而起,緩慢爬行,小兔子先生跨坐其腹,威風凜凜、左顧右盼地逡巡著,宛如操弄結構怪物之人,也就是那個在階層底端之人。躲在赤紅結構中心,只能無聲吶喊的兔子先生,以及成為操控結構的小兔子先生,透過不斷叨念的巴哈無伴奏弦樂陣陣穿透,產生歇斯底里的強烈反差,告訴我們這就是真實。

而李名正《Mr. R 2.0-烏托邦》的悲觀即在於此,說真的,這般真實困境不難體會,生活中到處充斥,我們日日面對,但要談建議或突破也並非易事。這麼來看《Mr. R 2.0-烏托邦》,作品雖未就這無奈困境想像出口,但給出的感官印象倒算強烈,種種刺激諸如赤紅巨型結構、兔子先生神經質、歇斯底里的肢體動態、詭譎的小兔子先生與結構之舞,諸般印象透過叨叨絮絮的巴哈無伴奏弦樂,陣陣壓迫著一些觀眾可能只是想進劇場暫別現實的心,再次直視這每日都在面對的困境,倘若得以在劇場內獲得救贖也罷,但彷彿,最終只隨兔子先生一同深陷烏托邦的泥淖啊。

《Mr. R2.0-烏托邦》

演出|體相舞蹈劇場
時間|2015/08/15 19:30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BMoA經由對真實勞動史的研習探訪,讓身體透過肌肉記憶實踐記憶保存,舞者以身體承載傳統技藝的文化碎片,使其得以在當下的時空裡,在不同地域環境中,被再一次書寫與看見。
5月
14
2026
即使通過廣播間的訪談和直播,得以和他們說話(speaking with)或是和他們一起說話(speaking alongside),但在語言翻譯的重重阻隔下,移工的聲音究竟有沒有在作品中浮現?
5月
12
2026
當那具顛倒爬行的身體從風琴椅後方現身,當路之的雙腳持續行走卻始終在原位,巴魯的問題留了下來:當我們去除所有他者的觀看、舒張了身份,在那個終極的烏托邦之後,我們看見的是什麼?
5月
08
2026
當我們以為碰觸到了北管的靈魂、回頭卻發現自己仍在旋繞的樂音中打轉。如《子弟站棚》的舞者們,在亂彈戲和當代肢體之間來回擺盪,學習複習,樂做永不止歇的子弟生。
5月
06
2026
《低著的世界》以三種並行的身體語言構築其核心:光源獵住了臉,將主體壓縮為感知勞動的節點;衣物佔據了皮膚,使主體與科技的黏著成為可見的物質;音聲耗損了意志,將身體推向自動化的臨界。
4月
30
2026
《當水落下》特別之處在於避開了直接的「中 vs 台」談論框架,轉而透過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與台灣舞者周書毅的身體對話,在共享華人文化背景的同時,更拉開了一層地緣政治的緩衝與對照。正如開場,兩位舞者身著相似服裝,肩並肩地左右搖晃、踏步、點地,卻也能察覺些微時間差的肢體動作。大區塊的相似或許指向了共享的華人文化身分,而這份微小的時間差異,似乎也為後面的段落做了一點暗示——關於兩人在「從小建構」與「後天習得」文化身體的時間感差異。
4月
29
2026
總體而言,作品雖試圖回應移工參與與再現的困境,但語言、歌謠、流行樂曲的運用,乃至單元設計皆如雙面刃;即便並置雙語並邀請移工現身訪談,足以視作形式上對語言平權與多元共榮的趨近,卻因缺乏有效的轉譯機制,使觀者仍難以實質理解。
4月
29
2026
索拉舞蹈空間於高雄深耕環境劇場已屆七年,《身體容器_空間與身體的對話》(以下簡稱《身體容器》)對公共場域的感官重構,正是對此一命題進行復返式的叩問:當身體走入特定場域,環境如何介入身體?而那份被喚醒的身體知覺,又是如何在觸發的當下,就地生成為創作本身?
4月
28
2026
於是,無論是難民、旅人,或創作者自身,皆在流動之中透過身體經歷遷徙、穿越與再定位——在空間中被形塑,也在文化中被重新編碼。身體既是承載,也是生成;既是被迫流離的載體,同時也是持續思考自身處境的場所。
4月
2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