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少女體《蘿莉少女》
9月
19
2014
蘿莉少女(劉人豪 攝,果陀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70次瀏覽
吳思鋒(專案評論人)

與其說這是一齣透析消費的戲,不如說,它展示了消費自身。

去年新點子劇展「一代粉絲:JAPAN」首演,原名《在日出之前說早安》的《蘿莉少女》,移師果陀「爆米花輕鬆劇場」再演,取借早安少女組虛構出一組偶像團體Loli Girls,從頭到尾,三具大型燈箱就是三位少女成員的活動空間,所有語言的交會與動作的擺弄,皆因限縮於各自的空間而產生某種「渴望溝通又與外界疏離」的氛圍,而且無法離開燈箱,否則便會觸發機關釋放電流。換句話說,她們所做所說的一切,都成了被展示、被消費的「商品」,「沒有崩潰的權利」(引劇中台詞)。

從導演構造的這組,動作與語言完全限縮於展示櫃,極盡所能嗲聲嗲氣做表情的「少女體」,投射出來的是一個影視文化與偶像崇拜交織的消費文化想像,Loli Girls亮麗活潑、裙襬搖搖的粉色系造型,不僅裝扮了她們的身軀,也裝扮了她們的語言。反過來說,如同學者周慶華於《身體權力學》所示:「服飾這種媒介在展露(承載)權力欲求的過程中,是以仿同/搭配體格或姿態的方式向人暗示它的『媒介』義以及所象徵的相關的影響力或支配力作用或被作用的動機。」令人想到,展露(承載)Loli Girls的「展示櫃」,亦可視為一種「媒介」,而台下觀看的人們,在那觀戲時刻,就像是在日常生活中透過螢幕、網路,追蹤偶像一舉一動的粉絲。

只是在這六十分鐘,偶像們不再唱歌跳舞,而像是進入了「脫下打歌服後的私領域時間」,每個人的家庭與愛情生活,以及三人之間產生卻未明說的種種嫌隙,在日出之前一一內爆。導演聰明地讓她們穿著打歌服說出這些事情,製造一種曖昧難明的言說情境,讓人既帶著同情(理)開始觀看她們的另一面,同時又覺得這也是一種消費。

比如說,暫且先將目光離開Loli Girls。展示櫃上方那條似乎連接著某組中央控制系統的管子,隱晦地加深了「消費」、「控制」的意象,於是無論展示櫃裡的少女們,在個人的時空中吐出甚麼身世、命運之暗面,都只是驗證了當其中一位少女脫下假髮時,另一位隨即說出「這是新的炒作方式嗎」,這樣的無效,不堪。語言被鎖在這樣的消費場景裡,難以湧出強大的力量,演化為翻轉甚至爆破場景的武器;調度出來的服裝、動作,雖然又有活力又好看,但也只是鞏固了某種偶像、消費的想像。倘若管子、展示櫃、Loli Girls三者串流成創作者詮釋時的觀點,以及調度的核心硬體,三者的關係其實存在著多種複雜的變化組合,但對照實質調度上偏重Loli Girls的結果,可發散的意義便一層一層被削薄,變得扁平。

「為什麼大家要喜歡長不大的人呢?因為沒有人喜歡變老。」(引劇中台詞)

其實《蘿莉少女》並不乏這樣的銳利台詞,最後也使人感覺到,《蘿莉少女》敵不過的不是年紀,而是消費。從中即可見創作者對這主題應有一定的認識與觀察,表演的調度也能讓演員在非常有限的空間中,展現偶像在人前人後的不同姿態,僅運用三具展示櫃形成的舞台,元素簡單卻準確。這些都讓人對《蘿莉少女》雖不滿意,但也不致失望。

前提仍然在於,我們如何視析「消費」,就決定了我們如何建構「消費中的人(少女們)」;或者必須揭開,我們如何視析「消費」,卻「不這麼」建構「消費中的人(少女們)」的自我探問。

《蘿莉少女》

演出|楊景翔演劇團
時間|2014/09/10 19:30
地點|台北市新光三越信義新天地A11 6F文化館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
相較於空間的獨特性,本次演出的「沉浸感」更多來自於進入某個運作中的系統,成為集體的一員。當象徵著紙本文化、公共知識保存機制的圖書館,也能轉化為平台邏輯的運作場域時,我們必須面對:平台化已滲透到螢幕之外,成為一種新的情感組織機制。
1月
14
2026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