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與非典型的相會《哈丁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
3月
05
2012
哈丁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41次瀏覽
林采韻

貝多芬:《艾格蒙》序曲 布拉姆斯: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舒伯特:第9號交響曲《偉大》

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遇上英國指揮哈丁,可視為「典型」傳統德國樂團與「非典型」新生代指揮的組合,兩種不同典型的交會,造就出非典型的樂章。巴伐利亞現任音樂總監楊頌斯享有大師聲譽,69歲的他因身體狀況無法負荷長途的巡迴,樂團轉而找上36歲的新生代明星哈丁客席。樂團的演出,因指揮的轉變,自然產生不同的化學效應,對照2007年首度訪台由楊頌斯帶領的巴伐利亞,樂團「老」聲音仍在,但腔調上多了「新」味。

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1949年成立,是二次大戰後的產物,雖然年紀上不及柏林愛樂、萊比錫布商大廈、德勒斯登管絃樂團或慕尼黑愛樂,卻同享頂尖之位,巴伐利亞後起卻能與前輩並駕齊驅,在於「重振德國古典音樂的榮耀」是建團首要任務。因具有歷史任務,創團於20世紀的巴伐利亞,並沒有選擇擁抱現代,相較於二次大戰後,在卡拉揚麾下努力創造「新聲」的柏林愛樂,巴伐利亞卻用人工孵育活化石。過去一甲子樂團雖然掛著「廣播」旗幟,常被不知者誤以為二級樂團,卻無法抹滅固守使命的功績。

音樂會開場,貝多芬的《艾格蒙》序曲即為印證。浪潮滾滾的樂聲效果,在於厚實絃樂、飽滿管樂的完美搭配,更進一步樂團堅實的低音,讓細膩的小提琴聲猶如絲細飄浮其上,而那一口氣可吹出萬種風情的雙簧管,一人抵萬軍。

當一個樂團,面對眼前的總譜,能夠信手拈來熱血沸騰,不費吹灰之力達成目標,也意味著,它因應彈性時的高韌度。擔綱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的獨奏家,為德國中生代好手、46歲的特茲拉夫(Christian Tetzlaff)。在全球舞台小提琴家數量爆衝的今日,光靠高超技術或是大賽的光環,並不足以構築一席之地,特茲拉夫在音樂中自製不少梗,讓觀眾足以識別。他拉琴如練功可疾如風、輕如羽;他視譜如參考,拍子時不落在點上,創造出即興效果。遇上這位提琴玩家,樂團雖稱不上處之泰然,卻也能因「人」制宜,努力成就他的「非典型」。

舒伯特第9號交響曲《偉大》是這場音樂會的壓軸,也是哈丁樹立自我形象的重要時刻,很明顯的,他也想證明年輕世代的新觀點,如同特茲拉夫建立屬於他的布拉姆斯。古典音樂發展至今四百年,尤以過去百年,因為錄音工業的發達,使得「經典名演」可完整流傳後世。當經典聳立在前,新一代音樂家無論能否取得共鳴並說明大眾,必得要走上重釋之路,才有機會為個人取得發聲管道。

舒伯特《偉大》之所以偉大,在於當時被定位為藝術歌曲、室內樂作曲家的舒伯特,以崇敬貝多芬之情,在生命終期,創造出這首結構宏大的交響曲,如同舒曼所說,「他創作最優美的曲式,卻充滿嶄新的錯綜手法…,分析各別樂章將無所獲,因為它的主題貫穿了全曲。」如此作品,到了哈丁的手中,凸顯的是《偉大》裡的歌唱性和流動感,而為了流動,他嘗試加速的處理,使得樂曲行雲流水,細節自然無時強化,減低了樂曲宏大的框架。他的「加速」與前輩指揮的名演相較,顯見對比,以第三樂章來說,馬舒與萊比錫布商大廈的錄音為14分25秒,哈丁的只有9分39秒。

21歲就登上柏林愛樂指揮台的哈丁,心中必定有許多《偉大》模範,但他堅定選擇走上不一樣的道路,此舉讓遵從傳統精神的巴伐利亞在音樂中繞道,讓古典的中堅樂迷有點吃驚。不過,透過如此「非典型」的演出,哈丁已果敢的留下屬於自己的當下之聲。

《哈丁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

演出|哈丁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
時間|2012年/02/28 19:30
地點|國家音樂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大提琴家卡普松、指揮家呂紹嘉與國家交響樂團同台演出德佛札克《B小調大提琴協奏曲》,沒有落入刻板的炫技俗套,而是獨奏、指揮與樂團緊密扣合,形成「三點連成一線」的傑作。
10月
06
2026
這場音樂會最迷人之處,在於「感性狂熱」與「理性氣質」的奇妙互補。杜尼亞絲那種野性、毫不妥協的琴音,在下半場樂團高雅內斂的布拉姆斯中,找到了最完美的心理平衡。
10月
05
2026
兩位音樂家在沙龍屬性的音樂會裡,並不迴避冷門與艱澀的作品,反而願意讓聽眾在輕鬆的空間裡接觸到平常不容易聽到的音樂。沙龍形式與冷門選曲之間的落差,是這場演出最值得討論的地方,也讓沙龍音樂會的形式,有了重新詮釋的空間。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演奏者們(詹青青、楊瑞瑟、黃韻宇、陳文婉)在四個樂章中展現了精準純熟的技術,特別是中提琴運弓扎實,音色渾厚;鋼琴亦有出色的表現,在第四樂章——舒適的快板中,尤其展現了靈活柔軟的技巧與五彩繽紛的音色變化。
10月
02
2026
整體而言,這次的製作雖稱不上是足入史冊的頂尖等級,卻是一次很好的示範,以適宜的排場規、扎實而有效的舞台調度和多媒體視覺,入門者能有滿足的原作體驗,老饕則能細品其中的巧思及傳承——對於歌劇環境尚在成長的國內而言,這點或許相當重要。
9月
28
2026
我想,吳妍萱所謂的「減法」,並不僅是捨棄多重媒材,亦非使舞臺空無一物,而是在聲音的出現與消失之間,留下足以感受的空隙。當聲音不再急著延續,我們反而有機會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聽見了什麼。
9月
24
2026
當代音樂的困境與魅力,往往在於如何在趨近成熟的傳統中殺出一條血路。《#Redefine_一個音樂家的自我命題》之核心,正如其名,在於「重新定義」。它重新定義了古箏的發聲機制——原來摩擦、雜音、非樂音皆可成詩;它也重新定義了演奏家的角色——從被動演繹樂譜的匠人,躍升為能從創造到演奏獨立完成、具備強烈個人主體性的當代藝術家。
9月
24
2026
馬寇爾與國家交響樂團為原本的舞劇音樂和交響樂主體找到了一個平衡點,上半場的黃俊文以理智過濾浪漫,流淌出細膩無負擔的甜美;下半場馬寇爾則以銳利如刀的線條解剖莎士比亞筆下的愛情故事,有直逼心靈的冷冽。
9月
22
2026
如是,《咻》最大的障礙,便在於音樂選材、故事情境與角色行動尚未充分地融合,思索音樂如何在故事的脈絡下借力使力,進而帶動角色的情緒和行動,讓旋律成為觀者理解作品的渠道,否則音樂與戲劇即使同台,終究是貌合神離。
9月
2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