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化的戲劇語言《愛錢A恰恰》
11月
16
2015
愛錢A恰恰(阮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54次瀏覽
羅倩(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創作理論研究所博士生)

一齣由閩南語發音的戲劇,《愛錢A恰恰》改編自法國喜劇作家莫里哀(Molière,1622—1673)之作品《吝嗇鬼》(L'Avare,1668),透過編劇吳明倫改編成中文,以及閩南語編劇兼演員盧志杰改編成閩南語,文本的語言在此經過了兩層的轉換,最後再由導演汪兆謙創作為劇場的形式,這齣戲在我看來有四個主要的特色: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戲劇舞台的呈現方式、閩南語的使用以及對於地方性的關注。

《愛錢A恰恰》帶有強烈的社會指涉性,故事從兩對年輕的戀人開始;從家庭離散的成員再次相聚結束,唯一不變的就是高老爺,高金土這個角色(曾信裕飾演)對於錢的貪婪與吝嗇,不惜利用兒女幸福換取更多的財富,高家的狀態呈現一因對金錢的慾望而造成的多面扭曲,它亦指向了當今許多因金錢所引發的,各種光怪陸離的社會事件。而這種對社會題材的偏重除了是原劇作家的創作重點,亦是阮劇團一直以來嘗試要以劇場和觀眾發生碰撞的主要議題。在《愛錢A恰恰》中,恰恰是閩南語的使用更將這一強調社會現狀的議題,以更貼近現實生活的方式傳達給觀眾。

舞台、演員和觀眾的間距關係,舞台設計鄭烜勛僅以一個大型移動式的立面體作為表演舞台,以局部呈現整體,帶有表現主義且半具象地巧妙轉換各種室內、室外空間,以一種不另加塗色裝飾的方式,讓最原始的木板色呈現出來,因空間裝置的簡潔使得觀眾能更關注在演員身上。戲劇的演員如何散發耀眼的光芒,不得不提演員曾信裕的演出,透過生動的閩南語台詞與活潑的肢體語言,將高老爺守財奴的形象完全釋放在舞台上。有一點值得提出的觀察是,這樣特別強調劇場本質與現實的舞台裝置,和所有演員幾乎全都對著觀眾演出的方式,是否遙相呼應了一種不讓觀眾陷入人物劇情糾葛、拒絕讓觀眾產生情移時刻、不讓演員彼此面對面演戲的狀態。

演員因為觀眾的凝視而存在,恰恰是觀眾的觀看,演員對著觀眾演戲這件事才突顯意義,這不時提醒著觀眾「正在看戲」的狀態,這場戲就是明明白白演給觀眾看的,因而演員說的每句台詞,都在此齣戲佔了極大的份量。這裡的戲劇語言,同時也是當代劇場較少使用的方式:閩南語。

阮劇團為何選擇使用閩南語,語言之於嘉義作為地方根據的意義,這是阮劇團「經典改編」的第五齣戲,用閩南語改編西方經典文本,使戲劇演出更多了一層語言上的親近性,它親近的不是一種主流官方與一般閱讀教育下的國語,而是更貼近日常生活的用語。阮劇團以嘉義作為耕地,汪兆謙作為七年級生的新生代創作者,早在大學時代就已經開始累積劇場創作的經驗,從2003年創團至今,「庶民在地」一直是阮劇團主要的核心,並透過「草草藝術節」、偏鄉演出、《見花開》劇展與「劇本農場」計畫,以此開展出拓展觀眾、培育觀眾、教育劇場的多重策略。從學生劇團慢慢茁壯成一股在地的戲劇力量,而這個以南為基地的劇團,持續用閩南語來創作,亦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劇場策略。

曾幾何時酬神戲台在今日已不復見或早已失去它的觀眾,我們不再拿著長椅坐在街頭巷尾看野台電影放映或掌中戲的演出,期待演出中場拋擲落下的一元硬幣或糖果,民間野台的戲劇能量甚至早已消失。因此阮劇團作為南部在地的屬於年輕一代經營的現代劇場,對於戲劇語言的選擇產生了一種奇異的並置,因為在《愛錢A恰恰》中,恰恰是在這樣的西方經典改編成閩南語的置換中,我們看到現代劇場將年老的與年少的觀眾,一起拉到了劇場的黑盒子,而不需要用任何現代性的華麗詞彙與斷裂敘事來吸引觀眾入堂,使用的是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聽見的閩南語。劇場如何在地化、日常生活如何真正和劇場產生連結,或許在阮劇團長期關注的所謂的庶民的劇場,在《愛錢A恰恰》的觀眾群中已然實踐。

《愛錢A恰恰》

演出|阮劇團
時間|2015/11/07 13:30
地點|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愛》劇在開始與結束均仿擬歌仔先於正式表演前後扼要點明劇情或念誦勸世教化語句,如果閉上眼睛,仔細聆聽,除了缺少唱詞之外,彷彿就像1930年代流行的廣播歌仔戲,恰似從法國渡海來台的歌仔戲。(劉祐誠)
11月
11
2015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