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進太多點子的命題作文《玄異筆記》
11月
17
2021
玄異筆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980次瀏覽
吳依屏(專案評論人)

《玄異筆記》是看完之後會覺得很可惜的一齣戲。可惜什麼呢?

身為編劇與導演的李易修延續他從《大神魃》以來對於神話精怪題材的精確掌握能力,在充滿怪談野史的魏晉南北朝故事中盡情發揮。觀眾可以從故事結構的玄妙精巧,環環相扣,因果報應生生不息的情節設計中充分體會戲劇的演繹魅力。從《楊羨書生》到《談生妻鬼》,前中後分別緊扣左慈戲曹操、宋定伯賣鬼、以及狐狸精獻身等志怪故事橋段,來解釋此劇如何從陽羨書生起,又如何收束於緊扣此劇題目的書生筆記。

其中最為精妙且逗樂觀眾的戲劇情節是讓《談生妻鬼》的情節對白再現於談生與狐狸精麗娘的相遇橋段中。對白的相同對比出人物性格(前妻王氏與狐狸精麗娘)的不同,其中現代化的語言運用(呦!是個正妹)及演員誇張逗趣的表演方式使這段明明重複的情節演出卻吸引台下觀眾笑聲連連、捧場叫好。而觀眾在沈浸於連綿不絕、奇妙怪誕的故事中的同時,看到了諸多神鬼精怪,人物角色,終究能體會這齣戲想說的:靈魂之間並無差異,一樣擁有愛恨情仇、貪嗔癡怨,就像戲裡說的,「神也過不了情關」、「最可怕的反而是人心」。

另外,值得讚美的是此劇運用偶戲的選擇。由於題材本身的怪誕與神秘,充斥著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世界觀邏輯,偶的運用反而成為完美表現這種不符常理的合理方式。由於偶的靈活度,導演能因此安排非人類的偶與人類演員的演出,做出十分合理的搭配,使觀眾不會質疑此劇中神鬼妖怪的擬人化演出的真實性,反而理所當然地接受偶作為精奇妖怪的具體化象徵。其中,《宋定伯賣鬼》中,以暗中發光的偶來作為鬼魂的設定十分高明且出色。

然而,不能不提的是,這齣戲無法抹除的負累存在於此劇本身的框架設定中。

上半場開場前長達十幾分鐘的詩文朗誦及講解,簡直堪比令人昏昏欲睡的國文老師講課。而上半場大量的詩文吟唱及文學名士的故事傳唱,更讓人有夢回高中國文課現場的感受。我認為導演身陷命題作文(畢竟是趨勢文學劇場出資)的尷尬情境中,卻依然努力呈現戲劇的趣味性(這時就該神鬼精怪出場了!)。這齣戲的問題就是塞進太多的好點子,實在過於飽滿(又要大師導讀、又要文學名士故事、又要詩文吟唱、又要志怪小說),所以導致整齣戲有頭重腳輕、上半場令人昏昏欲睡,下半場精緻討喜的結構問題。更別說,由於導讀的關係,此劇加中場竟長達近三個小時。

在感嘆導演如此高明的手法之際,忍不住還是想說,命題作文實在難,還是讓文學歸文學,戲劇歸戲劇吧。

《玄異筆記 》

演出|趨勢教育基金會、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國光劇團
時間|2021/10/30 19:00
地點|台北市政大樓親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回到這則新聞事件的起點,演出將死亡事件的焦點從人物的心理描繪,轉向了對媒介與技術的拆解與展示,這的確精準地捕捉了當代主體與技術糾纏的現狀。然而,演出繞過了人工智慧核心的倫理爭議,也同時隱去了不同行動者之間的權力差異。
6月
24
2026
即便存在後設敘事所帶來的多重不確定性,演出最終並沒有明顯動搖我對敘事者情感框架的理解,反而讓我更好奇:如果演出願意以同樣的力度拆解她的拒斥與慾望,是否會開啟另一種觀看親密關係的可能?
6月
24
2026
《在毛細孔之間的罪》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選擇讓身體先於口號發生——愛滋從來無法被縮減成純粹的醫療資訊,因為感染者面對的經常是關係中的拉扯和法律中的威脅,身體在鋼管上展示力量,也在綢布中暴露不安,兩者合起來才接近感染者生活處境的矛盾。
6月
23
2026
反之,整體作品中,最令我動容的,反而是上半場演出中,素人演員們(特別是許多長輩們)在米倉劇場展現的狀態。當他們嘗試將自己放置在劇場空間、拋出既定台詞時,其文化身體與西方劇場框架之間的拉扯,反而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
6月
22
2026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