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氣味,四界滿滿是《熱天酣眠》
11月
13
2013
熱天酣眠(阮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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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豐(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阮劇團

立冬之後的高雄,天氣依然晴暖如夏。駁二特區上演《熱天酣眠》,更加碼地把夏日氣息帶入劇場,舞臺上各個追夢人渾身發射出的無盡揮霍的青春氣息,則不啻宣告:夢中之情,何必非真!

阮劇團是嘉義囝仔回鄉打拼組成的在地劇團,雙腳踏在泥土裡耕耘十年,形貌漸顯,風格隱然成形。《熱天酣眠》改編自莎劇《仲夏夜夢》,是該團「經典改編」計畫第三號作品,以在地文化與元素為改編經緯,不論人事地物-當然還有最重要的語言,都呈現出他們的青春思考與熱情衝力。於是,全劇就在嘉義山海宮廟公酣眠時展開。

山神公和海神婆彼此爭勝、互不相讓,二神各有隨侍好爺及水水,好爺託夢廟公,指明作醮時山神公要看的戲。地方富豪陳金水到宮中祈求神明保佑,希望女兒阿美有好姻緣,因此牽引出該劇情愛主線:阿美、茶米、零星仔、Helen四人之間的糾纏與被捉弄。阿美和零星仔私奔到山上,前男友茶米對其舊情不捨,阿美好友Helen則對茶米苦苦追求,茶米套出阿美在山上的訊息,要Helen帶他上山。於是,四人就在夜黑霧迷的山神公管轄的深山林內,上演「你愛我,我愛妳,他不愛我,我不愛她」(導演語)的真心絕情大對抗。

同樣的夜,廟公一行人也在山上排練作醮大戲《西廂記》。山神公為了捉弄海神媽,命好爺以「奇蟬火金姑」讓海神媽愛上醒來後睜眼所看到的,因此廟公雀屏中選,享受旗艦級的愛情。同時,山神公目睹Helen的真心及茶米絕情,因而也要好爺使用「奇蟬火金姑」,讓Helen獲得茶米的愛。哪曉得陰錯陽差,在好爺施弄下,茶米、零星仔同時愛上Helen,阿美反而沒人愛-盲目的愛情追逐反向開展。之後,山神公看夠了神人所鬧的混亂,以解藥解開海神媽的愛情迷惑,也要好爺去處理凡人的關係。海神媽恢復了,但是凡人們卻呈現出另一種糾纏與交錯:四人無分性別彼此愛戀......夜去日曉,作醮大戲也在混亂中有驚無險地上演完畢。一切彷彿都隨迷霧散去而清朗圓滿。

最後的最後,廟公依舊如開場時睡在長條椅上,好爺依舊託夢。原來,這所有的所有,都不過是廟公炎炎熱天裡的一場酣眠。

《熱天酣眠》劇本改編歷時將近一年,刻意而巧妙地把全劇置放到神明、嘉義、宮廟、作醮、演戲、廟公等在地脈絡中,一切由廟公夢中受神明指示作醮演戲開始,使上述脈絡合理、有機地聯結成一個網絡,所有情節就在這網絡中伸展進行。劇本語言應該是吳明倫、盧志杰等人著力最深之處,也是此次演出最堅固的基礎,而這在在都植基於臺語語脈、臺語思考與臺語文化。《熱天酣眠》語言精彩之處,不僅在多元流暢地運用臺語語辭、語句與文法,更令人擊節的是,臺詞不僅能不偏離原劇內容,更能在臺語語脈中押韻鬥句!如果說綠光劇團《清明時節》的語言運用與編創,在臺語舞臺劇發展上具有成果累積與精緻展現的里程碑意義,《熱天酣眠》舞臺語言所標誌的,是另一種里程碑面向:年輕一代對於臺語運用的嫻熟、自信與創發。巧的是,盧志杰參與前者演出,並擔任後者的臺語指導。這樣的組合與發展,實在令人深深期待。

導演陳信伶對表演基調的設定與劇本脈絡相互呼應,全劇節奏流暢,展現一種「粉青春的臺」。這使得演員能夠在此基調上更加地青春恣肆,在表達精確、轉換精準的肢體語言中,表象生猛結實卻又力道迴環柔婉、內裡精雕細琢地構築出結合臺灣在地與時下青春的繽紛風情。只是,上半場劇團排戲的比重似乎過高,演員不免陷入展技泥淖,同時也掩蓋情愛主線的發展;下半場最後對於四個角色交錯交纏的情愛安排,雖有別於原劇,但卻正與現今實況對話,令人眼睛一亮,然而場上似乎僅略略交代,未免可惜。至於作醮大戲為何是《西廂記》?至今仍難理解,該劇似乎不太是臺灣廟會演戲的劇目,應該還有適合的劇目可供發揮。

此外,該劇的音樂設定也令人印象深刻,不論〈四季紅〉、〈墓仔埔也敢去〉及其他臺語歌曲,一方面與角色處境相應,另一方面在整體聽覺上,與視覺、語言一同形構出完整的臺灣意象。

這樣的改編,不僅充滿濃濃的在地氣息,其實也很有戲曲fu。如果-其實很想真的看到-可以在嘉義地頭、神明作醮場合中,看到阮劇團和歌仔戲團分別以《熱天酣眠》的舞臺劇版和歌仔戲版拚臺相絞,相信應該更能夠落實「在地」意涵吧。

《熱天酣眠》

演出|
時間|2013/11/09 19:30
地點|高雄市駁二藝術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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