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的逆返《杜子春》
1月
13
2021
杜子春(好劇團、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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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毅(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生命的存在,總難脫離欲望,且經過欲望,也證實了「自我」的存在,並找到自我與社會之間的連結。

好劇團的《杜子春》,取材自唐人小說〈杜子春〉、及其以降的小說與戲曲作品,試圖闡釋杜子春對於求道煉丹的執著、以及對於俗世物質與愛慾的難以割捨,遂產生在此求道過程中產生的價值衝突,道出煉丹失敗的因由是出於愛。而此份「愛」,也就成為了好劇團意圖通過此劇,尋找出杜子春的求道經驗在當代社會的意義。

然而,細觀此《杜子春》的劇作內容,再與唐人小說〈杜子春〉、明代《醒世恆言‧杜子春三入長安》、清代傳奇劇《揚州夢》等內容相較,恰如林乃文於〈戲劇顧問的話〉中所述,這些前代之作在時代變遷下,不斷地強化俗世的物質逸樂、情愛歡愉的價值觀。且面對這些價值觀時,並不採取割捨、勸世、度脫,而是正面擁抱,進而從中思考這些歡愉背後所導致的苦惱與磨難,使度脫出世此一修煉歷程的心理轉化更為完整。

但在好劇團的演出詮釋中,並未循著明代以來的面對人欲著手,反往此作的母本、即唐人小說〈杜子春〉回歸,將人世間的情愛物欲視作考驗,使人一層層地從中剝離,以證求道之心的真誠。而這樣的真誠求道,劇中雖也作出了反省──點出這樣的求道之心也是一種「痴」的執著,若此執著的痴心仍在,修仙則言之尚早。

換言之,劇中所展現的是:欲捨棄俗世欲望,卻反襯出另一種欲,而這些欲求卻均為無法練得金丹的原因。是以此種向母本的回歸,反而是否定欲求的本身,因此才需要用割捨,來完成另外一種欲望,但這樣的割捨僅是一種壓抑,終非完全體認到欲求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因此這樣的自我實證就只能不斷地失敗──世界上永遠還有數不清的杜子春證在迷惘地求道。

這樣的劇作主題,卻讓人不得不問:為何生存在現代的人們需要的是這樣的割捨、壓抑情愛物欲的存在,才能夠證明人不執著於這些俗欲的超脫?而為什麼人又必須脫離於這些欲望,且這樣的脫離是可能的嗎?如果僅能壓抑、而無法正面迎向欲望,那麼這樣的失敗將成為必然,人也無從證明自我的存在意義,更遑論達成劇團所要的「追回丹心」、「面對生命的失敗」,反而使現代人在這樣的「向內探索」中成為無數的杜子春。

杜子春(好劇團、國立傳統藝術中心提供)

當然,《杜子春》的演出上也有其亮點。經由投影布幕,漫畫式地呈現出人物的心中所想,再經由不同的媒材如皮影戲偶、流水、光影、花開、眼珠等,呈現出不同的心理狀態。這樣的布景使用,相對於當代的各類大小製作,確實罕見,也成為本作的亮點,使舞台美術還有更多的可能性。

只是在布景之外,好劇團無論是在主題與敘事內容上,選擇的是向經典小說回歸,但這樣的逆返,反而使劇本更陷溺於原著、讓原著的可能隱藏的現代意義更難以被發掘,也難扣合觀眾的心理,思索如何在比唐代社會更加令人心神馳騁的現代社會中,為何需要壓抑以達成脫離,且這樣的脫離在現代是可能達成的嗎?這些疑問,尚且未能成為對原著的重新詮釋,又如何能夠與當代觀眾進行對話?因此雖然可以理解好劇團所想傳達的理念,然而這些理念在劇中並未得見、反而往另一種途徑進行開展,這或許是劇團始料未及的情形,讓人不禁反思:古典經典作品的改編,需要什麼樣的現代詮釋?這些詮釋是往原著回歸、還是找到作品當中可與現代社會符應的骨架,讓古典與現代的精神得以被聯繫,使原著在當代的詮釋得以更多元,讓古典小說的內容與傳統戲曲的表現形式,能夠更走入現代社會的觀眾心中。

《杜子春》

演出|好劇團
時間|2020/12/06 14:30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3102多功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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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評論
好劇團《杜子春》的確在既有的戲曲劇本與當代劇場技術中完成一個值得讚許的案例,但我更希望的是,無論那個有意提供新型態製作的表演團隊,都能更開放的玩味那些被一般大眾視為冰冷的戲曲劇本及其背後的文化脈絡,並且更大膽的打開觀眾對於戲曲的既定印象。(劉祐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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