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域和交混的勢力:林素蓮、許程崴、張靜如+吳宜娟、劉冠詳、蔡依潔《下一個編舞計畫Ⅱ:發現-創作新鮮人》
12月
24
2012
下一個編舞計畫/沒有線條(陳長志 攝,周先生與舞者們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849次瀏覽
李時雍

如果《編舞計畫》第一週裡余彥芳、楊乃璇各自以其創作《關於消失的幾個提議Ⅱ》、《小小小事》,標誌出編舞中身體觀念性思考及敘事的兩種可能;第二週「發現-創作新鮮人」所呈現的五支作品,更可見創作者們在這兩個軸線的來回之間,意圖或無意地顯露一股隱隱跨域和交混的勢力。

蔡依傑的《如果你也還記得》將插畫家羅喬菱畫作中一系列的小女孩形象,轉化成為舞台上那一個反覆吹鼓了氣球又洩漏氣的孩子,像拉摩利斯(Albert Lamorisse)的《紅氣球》,一顆顆彷若帶有生命的友伴脹大終至爆破之後,依傑從有形到無形動作,輪廓著虛空,以至將自己吹氣成球,鼓脹著臉,猶如伍國柱《斷章》裡的表情造型。除了一次L型走位退至上舞台、再橫越到達定位點,蔡依傑幾乎停留在同一個位置,從踝和膝啟動上下的移動過程之中,演繹著女孩或喜悅或悲傷,或尖叫或微笑的情緒轉折。

一襲連身洋裝,微捲的頭髮覆蓋住整張臉,擬似《重演》中林祐如所飾之藍衣女子走出至舞台中央,許程崴的《沒有線條》,意圖解構線條、身形性別,質問美與醜的界線,卻無處可見線條:方形的舞台,自上而下投映在地的影子,拉起的裙緣裁剪線和裎露而出的雙腿動作;雙肩帶動起上身,到離開方形空間,再以雙臂投下的影子闖入,最後突然地跑離場至暗幕後的觀眾席。有意思是許程崴再回到場中央謝幕之際,挽起髮,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臉,而成為作品界線內外的另一層互涉的關係。

張靜如和吳宜娟《見夫》以雙人的關係,同樣試圖拆解、倒置線條,或所謂「規」的問題。紅色的蛋,紅色的襪子,紅色的燈,在立蛋與搗蛋的嬉鬧遊戲中展開,一人彎身如蛋,擋阻在路線之上,到後來一人拿出一顆紅氣球綁在額前,臉遂隱去,如同兩個擬人的物,擬物的人;跳起百老匯般的舞步,互換關係,彷如鏡像,令人想起了去年方妤婷、簡晶瀅的《猴子與樹懶》。

林素蓮的《裡面》則從「我一直跳舞一直跳舞一直跳舞,然後就把自己在家裡廁所即興跳舞的影片寄送出去」發展成為最後台上裝置的浴廁私密空間,延續著《細草微風》中的編舞邏輯,藉由一再重複的動作手勢,堆疊身體情緒的差異狀態,洗手、撫臉、被擺置的臉部表情;風扇在腳邊輕輕地轉,一扇窗開向黑暗,場景傚似余彥芳探討消失的《當我不在的時候》。經營最好的畫面是林素蓮立在牆前,燈光暈黃自頂上落下,將延伸的影子打在背後牆上。後段從站立而坐,重複而延異的動作卻未能展開更豐富的情感,〈La Prima Vez〉的用樂也略微影響了原先營造的氣氛。然而,相對《細草微風》,《裡面》在經營上更為專注集中,而完成度高。

《霧》是這幾支作品中最有意思的一齣。劉冠詳對於文本形式的掌握和肆意想像,從與簡晶瀅的雙人吉他彈奏開始,藉對話所揭露作品的後設反思位置,什麼是編舞?彈吉他是嗎?對白算是嗎?穿插著簡晶瀅參與阿喀郎舞團之後的卡達克即興算是嗎?他們的對話從狀似爭執的「誰相像於誰」最後竟導出我和你的關係,導出各自和父親的關係,倖存者和亡逝者的關係,從「舞」,到舞台一側一口箱子掀開有「霧」,魔幻寫實場景,令人聯想起奇士勞斯基《雙面薇若妮卡》裡操偶師懸線旋轉的迷離箱子,箱盒開啟後蝶化的舞者女伶,而劉冠詳卻對死去的父親說,「那邊霧很大,我甚麼都看不清楚。」村上春樹的《舞舞舞》不見痕跡地拼貼成了另一段落……,如此跨越了舞蹈和戲劇,跨越文本之間、內外,營造出創作者風格魔幻的空間。

從「編舞!還有什麼可能?」啟開的第二年《編舞計畫》,從製作過程的側記裡可看見,創作者們如何在酒館,在浴廁,從畫裡,在「那我唱首歌寄過去好了」等等的概念和寄件影片裡,呈現對於編舞的創意;然而如何將概念進一步劇場化,尤其成為一個相對存在於框架規範下的舞台空間作品,又不削減原初概念中某種粗糙卻動力充滿的想法,或許也連繫著另一個「身體─空間,還有什麼可能」的問題。

《下一個編舞計畫Ⅱ:發現-創作新鮮人》

演出|周先生與舞者
時間|2012/12/16 19:30
地點|台北華山1914文創園區果酒禮堂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解構,不結構」,是編舞者為當代原住民舞蹈立下的休止符。編舞者細心梳理原住民的舞蹈身體在當代社會下的種種際遇,將其視為「符碼的」、「觀光的」、「想像的」、「可被消費的」,更是屬於那位「長官的」。走光的身體相對於被衣服縝密包裹的觀眾,就像一面鏡子,揭示所有的對號入座都是自己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謂的原住民「本色」演出難道不是自身「有色」眼睛造就而成的嗎?
5月
09
2024
可是當舞者們在沒有音樂的時刻持續跳大會舞,彷彿永無止盡,究竟是什麼使這一切沒有止息?從批判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已為原民劇場建構的典型敘事,但若平行於非原民的劇場與文藝相關書寫,「冷戰」之有無便隔出了兩者的間距。實質上,包括歌舞改良、文化村,乃至林班歌等,皆存在冷戰的魅影。
4月
30
2024
另外,文化的慣習會在身體裡顯現,而身體內銘刻的姿態記憶亦是一種文化的呈顯。因而,透過詳實地田調與踏查的部落祭儀資料,經由現代舞訓練下的專業舞者的身體實踐,反而流露出某種曖昧、模糊的狀態。
4月
29
2024
存在,是《毛月亮》探索的核心,透過身體和科技的交錯呈現,向觀眾展現了存在的多重層面。從人類起源到未來的走向,從個體的存在到整個人類文明的命運,每一個畫面都映射著我們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4月
1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