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魅的黑盒子《四物》
12月
24
2014
四物(唐健哲 攝,莎妹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78次瀏覽
謝筱玫(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莎妹的四位導演以「物」為發想,命題作文地各自表述發揮,像是劇團歲末的聯歡小聚,同時應該也有種拚台的較勁壓力。於是,錯過了前年的《一桌二椅》,這次可不想錯過《四物》。

徐堰鈴的《口》放了一個幾乎塞滿舞台的像是細胞膜(其內還有一宛如細胞核的氣球)的塑膠充氣裝置,也像達利的大唇沙發。有時出現充氣或消氣的音效,兩名女演員在這個透明大型氣囊中進出、舞蹈。其中一名演員一度進入膜內,與她的裙子跳起舞來,她的嘴巴動著但始終無聲,像是聲音被吸走抽乾了。最後發生預料期待中的:塑膠氣囊逐漸消氣,演員撲倒其上。充氣裝置本身的存在感太強,它彷彿自有其呼吸,人的表演在此退居第二,成了點綴。

王嘉明的《小小》,在一全黑空曠的空間裡,幾名大大小小演員宛如變魔術般搬出道具,然後開始尋常的家庭肥皂劇——一對夫妻的離婚談判。有趣的是,由四個小朋友在後方錄音室般的空間替大人的演出配音,並刻意把忙碌的配音過程暴露於觀眾面前。於是我們看到小朋友正經八百地製造種種動作聲響,並以稚嫩的童音講著大人世界的話語,凸顯了大人的幼稚,(或者,大人心裡總住著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接著,兩人回憶戀愛時的濃情蜜意,小孩開始演大人,甚至小孩與大人疊合一起演同一個角色,王嘉明善於將平庸俗濫之世事透過創意的表現形式進行調侃。他對世間男女的愛嗔癡愚並未譴責,而往往以一種寬容的幽默,佐以超乎預期的表現方式,彰顯男歡女愛之間的可笑可憫之處。

相對於王嘉明以「輕」的手法處理情感的起落,在《小小》演出前後播放的兩部魏瑛娟拍的短片,則放大了喜怒哀樂,女演員的臉部特寫投影在劇場一角,吃著泡麵、吃著布丁,又哭又笑,聲音像傳到井裡一樣回音放大扭曲,哭的時候聽起來卻像在笑、笑的時候聽起來像在哭。兩短片框架著《小小》,有點像是它的顯微鏡。

Baboo的《一一》也如《口》一樣是一部無對白的作品,但是在視覺上十分熱鬧繽紛。一開始就以亮白日光燈管與塑膠草皮劃出演出空間,草皮上看似隨意但很整齊地擺放了許多居家物事:死魚、牛奶、燙衣板、鏡子、假髮、吸塵器等,構圖如畫。兩位男演員先做著鏡像動作,但又有點不同。接著,各自拿起草皮上一件物事,而且不按牌理出牌地使用它,例如,用鏡子讀聖經、把牛奶倒在皮鞋上、在傘上倒洗衣粉、用吸塵器吸杯子裡的水,拿吹風機將垃圾袋吹成氣球,以種種違和感製造豐富的觀看趣味。此外,拿起來的東西還要一件件穿掛在身上,於是兩位演員像是兩人三腳般扣在水桶上,還要很艱難地移動、彎身取物,繼續把拖把、燙衣板等披掛在身上,簡直特技表演、挑戰人體極限。人之役於物、受物質牽絆之意不言而喻。物件的發明與使用也制約了人的動作方式,(今天的幼童拿起一塊積木,在平面上做著划的動作,想像它是一部數位相機她在看拍好的照片,十幾年前,這個動作卻是無意義,也幾乎不會出現的)。最後,兩位演員站到聖誕樹旁,替聖誕樹擠上鮮奶油,樹上小燈亮,他們成了更可觀的人形樹,(蠻應景的聖誕快樂)。

一個簡單的空間在一個晚上可以變化如此多樣的驚喜。《四物》的演出,不禁讓人重新發現與讚嘆黑盒子的魔魅。

《四物》

演出|莎士比亞的妹妹們劇團
時間|2014/12/19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親子劇的本質依然建立在觀演雙方的有效溝通上。當劇作沉浸於高冷的哲學思辨,並在文本章節的傳達上流於急促與抽象時,便容易顧此失彼,留下一場「大人沉思、小孩迷惘」的遺憾。
8月
19
2026
《阮是天頂上光的星》以輕度自閉症兒童安仔為主角,討論校園霸凌、理解與接納,然而,真正支撐全劇的並非議題本身,而是布袋戲作為劇場語言的運用。故事並未將布袋戲當作文化背景,而是使其成為角色理解世界、建立自我價值的重要媒介。
8月
18
2026
日本舞踊的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與當代舞的無形式美學所要求的觀看方式,對觀眾而言,要求全然不同。當演出者不去承擔起這種調停、僅是加以羅列時,在舞台上升起的並非豐饒,而是眼花撩亂的美學型態。
8月
18
2026
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通訊科技發展使我們更靠近、或更孤單,而是讓我們對親密與疏離、記憶與遺忘、真實與虛構,有了不同的脈絡化理解,被迫更快速地、更直覺地對數位化生活環境的變化,作出回應,而生出更多的焦慮。
8月
17
2026
《死人大哥大》無關謊言,也沒要拆穿什麼,理由是它的結尾另有昭示:這是所有角色的懺情錄,甚至簡宜真還被引入冥界,面見葛亦寬,談論愛與溝通的大哉問,時空也發生倒流,折回事發現場的咖啡廳,讓兩人重訪彼此生死交錯的所在​。
8月
17
2026
它告訴我們:生命的豐盛,往往不取決於塑膠袋裡裝了多少實體的東西,而取決於我們是否還保有那一顆「絕假純真」的童心,能在最平凡的日常街道上,看見一整個宇宙。
8月
12
2026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