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脫不出的刻板印象《糖果屋》
1月
04
2016
糖果屋(銀河谷音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4466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銀河谷音劇團的技術與形式承襲自日本飛行船劇團,除了應用大頭套偶表演,也偏好從東西方的兒童文學經典取材改編。改編既是一種詮釋再造的行為,亦是再一次印證創作者如何思想,與經典文本如何對話的歷程。

《糖果屋》幾乎是世界上兒童都耳熟能詳的童話,格林兄弟從民間流傳的故事修飾成兒童適讀的版本流傳至今。然而流傳久遠的童話,其意涵是否全然符合現在的思想文化,比方說《格林童話》裡諸多女性角色,若是好人多半是嬌弱屈從依附於男性,沒有獨立自主的意識與尊嚴;若是壞人則常常以巫婆形象出現,外表醜惡、內心邪惡……這種種刻板的印象,早已是女性主義研究者常撻伐的問題。

依此觀點來看,銀河谷音劇團製作演出的《糖果屋》,並無跳脫這刻板印象,也無力去思考性別角色特質平衡,因此我們就不斷看見戲中的妹妹葛蕾特爾只要遇到困難、恐懼害怕、或耍性子時,會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兒童劇常要背負教育的功能,此「教育」,並非僅止於劇情中傳遞如何學習勇敢、樂觀、互助……等正向的品格;我認為還應建立在整齣戲的每一個細節,一方面提供了美感教育(這也是我們兒童劇最常遺忘的層面),一方面則是要盡力察覺創作與表演形式上隱而未現的意識,此潛在意識若有盲點、偏見、歧視、刻板、簡化之虞,都應該深掘反思,最後做出轉化,不要再將錯誤的認知行為呈現出來,這也是教育的一個層面,用另一種說法,這屬於創作者的「自我教育」,要先教育自己而後才能教育兒童,免於他們又看見類似這樣的性別刻板印象,不知不覺又掉入窠臼陷阱。

不過,我也不否認,《格林童話》大量表現邪不勝正的精神,歌頌正義,以奉行宗教懲惡揚善的思想為底蘊,刻畫出經歷過中古黑暗世紀後的人們對理想生活的嚮往,這個價值觀樹立,仍不會有文化隔閡,不會有時空的障礙,就比較不會有和現代思想潮流衝突的疑慮。《糖果屋》裡的巫婆,一步步誘引亨賽爾和格蕾特爾兄妹走入陰森恐怖的黑森林,被餅乾做成的窗、巧克力做成的牆壁、奶油做成的屋頂建構出來的糖果屋眩惑,在飢餓交迫中催發出人性的貪心貪吃,遂迷失心智,成了巫婆的禁臠。當然,依《格林童話》原作所述,巫婆最後會被熱水燙死,罪有應得,《糖果屋》這齣戲必然要讓巫婆有報應,使觀眾心裡得到滿足。

在雪登.凱特許(Sheldon Cashdan)運用心理分析方法研究童話的《巫婆一定得死》這本書裡提到:「兒童會在成長的過程中發現世界上充滿了陷阱,想避開重大的危險,就必須學會保持機警。童話故事除了有許多象徵意義之外,也提供孩童學習解決問題的機會。故事主角面對的困境讓兒童了解他們可以運用自己內在的力量,成功解決問題。」亨賽爾和格蕾特爾兄妹能夠逃脫巫婆魔掌,離開黑森林回到家,便是這股內在驅力的策動。《糖果屋》這齣戲當然不會對此情節做出翻轉,但是對於亨賽爾和格蕾特爾兄妹的家庭關係倒是有一點更動--他們不再是原作中被狠心父母遺棄的孩子,相反的,開場呈現出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雖然也有輕描淡寫出家境並不寬裕,兄妹倆去黑森林的動機就變成為了採野草莓回來做料理,原作中更被突顯的遺棄傷痛心理,遂也消失無蹤。

而為了表現家庭和睦,歡愉的歌舞就不能免。然而,演員戴著大頭套,身體的靈活本就受侷限,加上這齣戲的演員身體肌耐力似乎略顯薄弱,感覺動作更顯笨重,聲音亦有阻礙,反而無法體現歌詞中的歡欣喜悅。但舞台景片的華麗繁複,例如黑森林的近景遠景層次分明,加上音效效果掌握良好,氛圍營造得宜。可是除了這些小優點之外,這齣戲整體而言就無啥新鮮吸引人之處,保守有餘而創新不足。

《糖果屋》

演出|銀河谷音劇團
時間|2015/11/29 19:30
地點|桃園展演中心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對於一些長期熟悉《熱帶天使》的劇迷們,或許無法諒解此版刻意濃縮或刪減的劇情及鋪陳;然而對我來說,「星聲登場版」的《熱帶天使》,無疑是相當成功的嶄新文本。
4月
02
2025
《換/幻妻》並不停留在性別政治的寫實性,而是透過表演、舞台調度,讓三人的情感關係透過台南-曼谷的經濟位置,以及失智症所召喚出的記憶混亂,讓情感不只是一種感性要素,而是烏托邦瓦解後的餘燼能量。
3月
31
2025
在許正平的劇本結構安排以及導演童詠瑋的表演身體調度下,形成多向式辯證的複合文本:真實經驗與意識虛幻的交雜,無法抑制的慾望蔓生連結至面面俱到的家庭上下與婚姻內外,以及同性戀菁英是否適用於被壓迫的話語,甚至是該如何照顧媽寶般備受呵護、予取予求的臺灣
3月
28
2025
我們雖注意到了本劇那些調度上的冗餘,但也唯有面對這份不完美,挑戰這條遠路,才不至於讓那些文本的衍繹、姿態的寓意,乃至於尚待凝聚的組織與批判,全都失落在比曼谷、比幻想都更遠的遠處。
3月
27
2025
因為當代影音媒體的先進普及,年輕世代對聲音的豐富表現性,確實有勝過前輩世代的敏感,選擇音樂劇形式,表達個人對生命課題的反思,對社會議題的探究,似乎不言自明,但在熱鬧的歌舞過後,熾熱的情緒冷卻之後,現實挫敗的苦澀味道,是否也會隨著消逝?夢想之地,是否能離我們更近一些?
3月
20
2025
與其溫馴地順著指引,去組裝我們自己版本的歐洲史,倒不如思考:為何本劇如此執迷於客觀的歷史與純粹的美學?淬鍊歐洲史的諸多概念與命題,就能自然而然地成為亞洲史的命題嗎?
3月
20
2025
若說「有真與有真」同名同姓有其心理分析之暗示,戲一開場倒是開宗明義點出心理治療的場景設定。兩位有真實際上是以三十多歲的年紀換上國中制服,回溯國中時期之記憶。換句話說,兩人是以成人身分,重新面對帶著創傷走到青春期的自己——再度呼應此劇重點並非性侵事件本身,而是受傷的人生如何繼續向前。
3月
20
2025
以笑話形式呈現的這段劇情,其實正直指了本齣戲劇的主題:也就是關於「相信與否」的哲思。或許,人們只是需要相信(信仰)才能生存下去,事實真偽未必是最重要的存在。
3月
15
2025
這次龐大艱鉅的跨國合作任務,難掩將原生脈絡硬生生移植於台灣官方場館的文化不適應症,但最終仍皆大歡喜地滿足觀眾登台慾望。但當我在台下看著似曾相識的「觀眾飆舞」橋段時,已不確定自己是在看小事製作還是街頭現實(Rualité)的節目。
2月
26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