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活到這個年紀」的男人《人間條件5》
10月
02
2012
人間條件5(綠光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64次瀏覽
張啟豐

《人間條件5》以四男幫(某人是某人的中學同學、某人又是某人的高中同學,在某個場合下見面而牽連在一起)的人生段落作為情節線,四組人物、四條線索,或並置交錯、或辯證互文,舞台上的角色彷彿是身邊認識的人,甚至就是自己。退休之後為了尋求自由而被牽手驅逐出境的公務員老爸,結婚離婚各三次、熱心照顧同學、夜夜流連酒廊的董事長,事業成功、妻子病危過世的大老闆,與妻子貌合神離、鬧出緋聞還靠妻子善後的政治紅人;以上四個後中年/前老年的臺灣男人,活脫脫臺灣老熟男浮世繪。

這就是台灣最有創意的歐吉桑吳念真。不僅有著斑衣吹笛人一樣的說故事魔力,更練就比中古術士更厲害的文字煉金術;讓人渾然忘我、不知不覺地受到故事情節所吸引,更讓人莫名其妙紅了眼眶、突如其來仰天大笑!置身國家戲劇院,不時可感受到觀眾的笑聲如潮浪般湧向前來,有時甚至全場靜默,空氣彷彿凝止一般,即是明證。

影像、小說都可以因為情節與文字而令人魂牽夢縈,回味再三、不能自已;戲劇當然也有這項致命吸引力。只是,戲劇是在眼前即時發生,既不以運用特寫鏡頭為長,也不專以文字讓觀眾運用想像;觀眾索求的,或許還有演出現場除了文字情節之外的種種。《人間條件5》的節奏比起1~4都還來得溫且慢,導演娓娓道來的手法,搭配上各段情節規矩地呈現四個塊面的人生,即使有美國(李永豐)稍有抑制的暴衝,整齣戲還是不免淡掉,不似文字的淡而有味,而是被巨大的空間與稍長的時間給稀釋了。

從劇場的空間運用來看,將旋轉舞臺切分成三個空間,藉由旋轉與換景,順利轉換各場時空,著實是一項經濟有效的方式。但是這樣的場景放在國家戲劇院舞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之後移地演出考量,比例顯得過小;再加上高度有限,整個表演空間更顯扁長;還有,因為要運用下舞臺接近臺緣的區域,表演區又得往後移,演員和觀眾的距離也就拉得更遠。如此一來,使得一樓後排及三、四樓的觀眾可能要非常專注地看戲,才能捕捉到演員要給觀眾的感動。

《人間條件5》的演員組合基本上是老搭檔,林美秀一人分飾三角,挑戰最多。不論是公務員太太或重病過世的妻子,或任勞任怨、或無怨無悔,信手拈來,渾然天成;至於高官夫人,則心機、深沉、精算不足,略欠說服力。至於讓導演直呼「就是她」的范瑞君,不啻為人間注入一股活泉,角色詮釋不溫不火,不搶戲,但也令人忘不掉。

這齣戲強調的,或許就如節目冊封面的那一句:「男性本是漂泊心情」;但是,不論是追求自由、領悟真愛、花天酒地,還是政治緋聞男,這些男人其實都像節目冊封面所繪:「在母親/妻子懷中面露無奈的『老男孩』」。雖然伸手想要攀找東西,甚至想離開,但是卻被緊抱著……。不知是因為拿不到想要的東西而無奈?還是因為無法掙脫雙手而無奈?但是不論如何,人生也就因此而繼續下去。這-或許才是編導真正想說的,關於「活到這個年紀」的男人。

《人間條件5》

演出|綠光劇團
時間|2012/09/3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一干歐吉桑的漂泊都只是心情,而非意志或行動,說命運是過度渲染。他們只是環境的產物,隨波逐流一生,到想找尋自我時自我已模糊難辨,欲追尋真愛又發現從未付出真情。相對地,劇中女性無論為愛為錢,為同情為計算,總是勇於面對,擇君所愛,愛君所擇。(林乃文)
10月
10
2012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