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的精神‧簡單的力量《魔笛》
3月
11
2012
魔笛(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90次瀏覽
鴻鴻

《魔笛》由於具有童話色彩(其實骨子裡是反童話),所以經常被處理得熱鬧花俏,尤其常被改編成兒童劇。一開始就有噴火巨龍,後面還有三道試煉(包括水與火),太陽與黑夜的爭鬥,夜之后的兩段花腔更是膾炙人口。

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的《魔笛》與原劇名不同,其實是《一支魔笛》,意味著這不是原始的「那支魔笛」,而是選擇之一。迥異於原始歌劇變化多端的場景與氣氛,布魯克的編制只有一台鋼琴,演員在更自由的速度調控下,無須嘶吼,觀眾便可清晰聽見歌聲的細膩情感轉折。不但樂團削減,劇中角色也刪去不少,歌隊不見了,三侍女不見了,三天使也不見了,甚至噴火惡龍也只剩一根竹棍。

演員的服裝十分素樸,彼此之間幾無差別,只靠言行建立角色形象。場景依賴舞台上的一群竹竿建立,不管是荒野、牢籠、地道、神殿內外,挪動幾根竹竿,便可以示意出來。沒錯,「示意」不但是這次舞台裝置的重要觀念,也是布魯克對於表演的主要策略。觀眾看不見實體,反而被催動想像,像小孩玩家家酒遊戲,在空蕩蕩的舞台上,看見了不存在的事物。

這和商業劇場熱中追求的機關布景奇觀,當然大異其趣。置之死地而後生,回歸到表演的重心,也就是演員。演員負責一切陳設的更動、角色的變化、情節的推展,一切的成敗,都在演員身上。《魔笛》的演員,好整以暇,不疾不徐,從頭到尾都似帶著一絲莞爾、一點會心,從容地完成了這個故事。所有的性格塑造都不走極端,夜之后從凌厲的女王,還原成失落的母親;連色膽包天的警衛,也在聆聽魔鈴後的獨唱中,變得醉意可掬得俏皮起來。

當然也可以說他們的詮釋太溫吞,衝突太陽光,輕輕一觸,就雨過天青。沒有人激動過,即使劇中有兩個尋死場景。布魯克玩的是樂高遊戲,不是躲避球。退休前的布魯克眼中的「人性」,不像憤世嫉俗的莫札特,反而更接近莎翁的《暴風雨》,選擇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用寬諒的眼光面對紛爭與仇怨。這種情懷,和全劇的簡約美學,可以說相輔相成。去掉了布景服裝、樂團編制,也去掉了世界的重量。雖然一點都不像大家習見的熱鬧兒童劇,但卻讓觀眾安安靜靜地一起跟著返老還童,願意相信純真與善良仍然統御世界。當最後魔笛不見時,觀眾其實都知道是被演員順手藏起來,但還是願意跟著演員的眼神,相信它是在空氣中消失了。布魯克展現了劇場可以和觀眾共構魔法的能力。然而,迷人的是劇場手法,而不是手法所展現的那個後面的真實世界。

《魔笛》

演出|彼得.布魯克/巴黎北方劇院
時間|2012/03/08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在對話全面被刪除,本該取而代之的說書人,又忙於自創副業的雙面落空下,李増銘飾演的捕鳥人反而更像是個說書人,不但唱作俱佳,簡直還帶動唱,引領觀眾上台參與猜謎,算是相當符合莫札特時代,演出此角色的多重娛樂大眾角色。(王寶祥)
4月
25
2018
黃香  
布魯克的《一支魔笛》其實是「戲曲版魔笛」。錯落有致的竹竿猶如變化萬端的一桌二椅,兩位魔術師彷彿執行場景變換的檢場,帕帕吉諾就是插科打諢的小丑,最重要的主角自然不可少:小生(塔米諾)與小旦(帕蜜娜)的愛情。如此一來,生旦丑行當齊全,齊聚一堂,演出通俗生動的「三小戲」。(黃香)
4月
04
2012
彼得.布魯克在這樣精簡的設計中一直在追求一種統一的調性,但這種調性卻又和原著必須有所關連。捕鳥人帕帕吉諾(Papageno)所持的魔鈴變成了三角鐵就是最好的證據之一,既然魔笛是這個劇的重點之一,甚至整齣劇就以此為命名,那麼就讓所有的物件都以魔笛外型的基本架構作為出發點吧!(李宜鴻)
3月
16
2012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