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無方,戲劇無用《李爾王》
3月
22
2016
李爾王(國家戲劇院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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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妍延(雜誌社編輯)

由皇室家族的繼承鬥爭,反映出對大時代的政治不滿,而那些權力爭寵以及表面功夫,又正是社會每一小團體所會面臨的真實難題。富人的罪惡藏在錦袍之下無人看穿,故事舞台如同廢墟般巍然而生,舞台正後方是日光燈管組成的文字.大大警醒著觀眾沉默將招致罪禍。導演捨棄華服美景,以粗暴簡單的象徵手法讓觀眾更貼近整個故事主軸,當李爾王分配土地時,演員們迫不急待的撕紙動作就像對國土的貪婪與輕慢,皇室們狼吞虎嚥的吃相與浪費對比平民們的衣不蔽體與窘迫,刀劍換成了槍械,可推拉的樓梯式站台塑造出階層與距離,上流社會將擁有所有資源視為理所當然的傲慢。

敵我、君臣、父子、父女,整齣劇將母親的角色抽離,年紀漸長的李爾王除了下放權力給女兒們之外,他更在乎的其實是坐擁國王之名,每個子嗣都該用眾星拱月之姿來負擔他下半生的照顧,活得越大越像孩子,李爾王將對母親的渴求投射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對妻子缺席的慾望強迫女兒們以愛之名獨白,文字語言化成了不可抹滅的精神鴉片,提煉出一個需要人哄才能安心的王。這樣還不夠,討喜小丑那些稱心服貼的順耳話也成了他的慰藉,就如同每個世代的掌權者都需要活在他人吹捧的聚焦中,直到醜陋的現實伸出爪牙,心裡始終放不下權力的李爾王在經過暴風雨的洗禮之後,心跟良知被轟然滌清,時不時出現的小丑奉承聲消失了,他再次學習到該如何對待自己的子民,識破了阿諛的奉承話,雖然身處骯髒的貧民窟,但清明的心境讓他看得更加清晰,複雜詭譎的亂世卻讓這份清晰成了瘋癲的資本,文字語言的力量在瘋子口中頹然喪失。

台詞保留了原著中無邊無際的長度,但是在你昏昏欲睡之際,振奮人心的髒話與大量裸露胴體直擊觀眾神經,荒誕的舞台設計、誇張的肢體動作讓角色戲劇性十足,帶領觀眾更輕易地以第三者之姿遠距離看著整場鬧劇誕生,就像現在的許多時刻,我們被動且噤聲看著社會禍端而起。絕對的權力使人腐化,掌權者臨老不退,尸位素餐,後繼者尚未一展抱負便被迫等得垂垂老矣,子代奪權的叛變對比當今世代的正義覺醒,一場場的社運與學運是否能夠像暴風雨般滌清大眾心智?或許百年過後的今天在莎翁眼中還真是沒有新鮮事。

一個文本傳世,經過無數的改編、演繹、詮釋,莎士比亞的作品變成了世代與世界的投射,那樣神性又那樣俗氣,可以有三女巫在荒野預言,更可以你愛我我不愛你,森林仙子還用愛情藥水攪局,如同八點檔宮鬥劇又能鑑古喻今的李爾王到最後好人壞人死成一片,冷色日光燈與燈架拼貼成歪斜的十字環繞舞台即成墓地,戲劇的嘲弄無法救國,詩人的文字治世無方,莎士比亞的李爾王最終回歸現實,世俗地讓人安心。

《李爾王》

演出|歐利維耶.畢
時間|2016/03/2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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