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無方,戲劇無用《李爾王》
3月
22
2016
李爾王(國家戲劇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55次瀏覽
賴妍延(雜誌社編輯)

由皇室家族的繼承鬥爭,反映出對大時代的政治不滿,而那些權力爭寵以及表面功夫,又正是社會每一小團體所會面臨的真實難題。富人的罪惡藏在錦袍之下無人看穿,故事舞台如同廢墟般巍然而生,舞台正後方是日光燈管組成的文字.大大警醒著觀眾沉默將招致罪禍。導演捨棄華服美景,以粗暴簡單的象徵手法讓觀眾更貼近整個故事主軸,當李爾王分配土地時,演員們迫不急待的撕紙動作就像對國土的貪婪與輕慢,皇室們狼吞虎嚥的吃相與浪費對比平民們的衣不蔽體與窘迫,刀劍換成了槍械,可推拉的樓梯式站台塑造出階層與距離,上流社會將擁有所有資源視為理所當然的傲慢。

敵我、君臣、父子、父女,整齣劇將母親的角色抽離,年紀漸長的李爾王除了下放權力給女兒們之外,他更在乎的其實是坐擁國王之名,每個子嗣都該用眾星拱月之姿來負擔他下半生的照顧,活得越大越像孩子,李爾王將對母親的渴求投射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對妻子缺席的慾望強迫女兒們以愛之名獨白,文字語言化成了不可抹滅的精神鴉片,提煉出一個需要人哄才能安心的王。這樣還不夠,討喜小丑那些稱心服貼的順耳話也成了他的慰藉,就如同每個世代的掌權者都需要活在他人吹捧的聚焦中,直到醜陋的現實伸出爪牙,心裡始終放不下權力的李爾王在經過暴風雨的洗禮之後,心跟良知被轟然滌清,時不時出現的小丑奉承聲消失了,他再次學習到該如何對待自己的子民,識破了阿諛的奉承話,雖然身處骯髒的貧民窟,但清明的心境讓他看得更加清晰,複雜詭譎的亂世卻讓這份清晰成了瘋癲的資本,文字語言的力量在瘋子口中頹然喪失。

台詞保留了原著中無邊無際的長度,但是在你昏昏欲睡之際,振奮人心的髒話與大量裸露胴體直擊觀眾神經,荒誕的舞台設計、誇張的肢體動作讓角色戲劇性十足,帶領觀眾更輕易地以第三者之姿遠距離看著整場鬧劇誕生,就像現在的許多時刻,我們被動且噤聲看著社會禍端而起。絕對的權力使人腐化,掌權者臨老不退,尸位素餐,後繼者尚未一展抱負便被迫等得垂垂老矣,子代奪權的叛變對比當今世代的正義覺醒,一場場的社運與學運是否能夠像暴風雨般滌清大眾心智?或許百年過後的今天在莎翁眼中還真是沒有新鮮事。

一個文本傳世,經過無數的改編、演繹、詮釋,莎士比亞的作品變成了世代與世界的投射,那樣神性又那樣俗氣,可以有三女巫在荒野預言,更可以你愛我我不愛你,森林仙子還用愛情藥水攪局,如同八點檔宮鬥劇又能鑑古喻今的李爾王到最後好人壞人死成一片,冷色日光燈與燈架拼貼成歪斜的十字環繞舞台即成墓地,戲劇的嘲弄無法救國,詩人的文字治世無方,莎士比亞的李爾王最終回歸現實,世俗地讓人安心。

《李爾王》

演出|歐利維耶.畢
時間|2016/03/2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李爾王》製作中所著重的詮釋面向,並非訴諸於悲情而揮霍血淚,亦非往浪漫主義方向走去而彰顯單一個體之壯烈情操,反之,分散了情感,卸除了假扮,附加了自嘲,直白而冷冽,隱隱表露萬物皆無的空性,將其悲劇本質推至另一格局。(吳政翰)
3月
25
2016
藉由《李爾王》的語言批判,亟於思索劇場語彙的新可能,集合楊考特/貝克特的存在主義,布萊希特的史詩劇場,甚至美國克魯格(Barbara Kruger)的觀念藝術,進行彼此對話,對已成神聖經典的莎翁指指點點。此種不停歇的互文指涉,才是供給讓莎劇表演開枝散葉的活水源頭。(王寶祥)
3月
23
2016
佔據整面背牆的燈管大字轟然亮起:「你的沈默是一具戰爭機器」,白話翻譯過來,就是指每個人的默不作聲,導致了戰爭。這面標語不但成為全劇的醒目背景,遙遙回應著二戰後流傳的Martin Niemöller牧師的詩行:「一開始他們來抓猶太人。我沒吭聲因為我不是猶太人。……」(鴻鴻)
3月
21
2016
《巴巴啦吧巴吧》將失能身體在日常裡的掙扎狀態並置,讓人重新思考共融藝術裡談的主體、關係與身體交付。舞蹈不再建立於對身體的支配,而是在控制力消退的裂縫中,傾聽並承接身體此刻發生的動態。
9月
11
2026
戲尾聲唐三藏以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樣的說詞作結,強化自我可以成為命運的主宰時,然而這般嚴肅的說教,和這齣戲整體的調性顯得偏離太快,對於這齣戲真正的主題意旨,就更難以言說,孩子是否能夠具體理解也可能存疑了
9月
11
2026
也就是說,闖關設計其實具有成為另一條路徑的潛力:演出既然已經讓孩子看見問題、接觸知識並產生情感,那麼演後是否能讓這份經驗繼續開展,回到兒童的現實生活中,成為重新檢視日常、做出選擇的機會?
9月
11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