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老,只是已死《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4月
23
2012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臺灣戲劇表演家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05次瀏覽
蔡昆奮

當踏進至德堂之前一刻,心裡還思忖著,等會會不會發生像是去「朝聖」某場懷舊演唱會:跟著一羣與你素昧平生但興味、年紀相投、相仿的陌生人們,集體投入大聲合唱著某個熟悉的副歌橋段…正當此股思緒仍在蔓延未止時,我的靈魂卻被入定就座後,正式開演前的景致給猛然敲醒:環繞座位周遭的觀眾反而是,年輕我許多且洋溢著青春笑意的大學生族群,這當下除了點醒我,我已不再年輕這件事外,而且「我」,此時此刻,於是乎,變成一位「異鄉人」,我既在此,然卻不屬於此。

這種自我與自我、或自我與空間(生命)的疏離與斷裂關係命題,在當晚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搬演中,獲得了劇場式(性)的處理與調解。舞台劇是導演的「第一次」改編作品,原著誕生於網路交友文化剛興起的年代,意謂著一種前所未見的人際互動與交往關係方式,正開始出現。當時小說利用了許多「寫實」的手法:某大學旁知名的速食店、某大學宿舍、某部跨國的大賣座悲劇愛情電影、某間老戲院等等,這些場域均非杜撰,再加上於網路上流傳,文本與載體間的「互文性」,不言而喻。可以說,戲劇與小說一樣,企圖「召喚」某種集體的認同與情緒,差別在於前者是十幾年後的鄉愁式憑弔,後者則是彼時彼刻當下的類新聞報導式再現。

因此,整場演出,可發現許多懷舊符號的交叉出現:早期電腦BBS聊天室的對話畫面,英文老歌、小學制服、學校的課桌椅等。而舞台設計,深具巧思,舞台中央豎起一面長方形投影螢幕,嵌在旋轉式的圓形底座上頭。正是這面幾何螢幕,架構起「虛」與「實」,「主體」與「客體」曖昧不清的多重辯證關係。戲劇呈現將男、女主角置放於螢幕兩側,一方面它宛如鏡面,投射出男、女主角的各自欲望:螢幕前端,是「活生生」的演員,而位於後端,類似鬼魅般似,以投影形象出現的,其實是各自的欲望指涉,既真實又不真實。此外,幾何投影螢幕也被劇場化地轉化成電腦螢幕,一個既虛擬也虛無的媒介,無數次拉扯男女主角心情的起與落。

舞台媒材除巧妙彰顯出「疏離」及暗示網路傳播媒體的迅速卻短暫二元性外,它的「物件性」(物質性),其實也像是在提醒當晚在場的所有現場觀眾,大夥「參與」與「見證」的不過是一場「演出」,是一場「影像」罷了。當中場休息或謝幕白燈亮起時,投影幕就不過是面素色的投影幕而已,戲劇表演的「即時性」、「易逝性」與「在場性」等張力特質,瞬間湧出,誠如羅蘭‧巴特所言:「攝影是一種死亡的藝術」,它是一個關於曾經活著,卻也不再出現的神話,投影螢幕就像是一幅巨大的「刺點」,刺痛著觀者對於主體與主體慾望(客體)間永遠無法縫合的痛處。

最後,舞台劇的下半場,劇情援引原著作者的另一部作品《回眸》來緩解上半場的矛盾情緒,我們雖然不停在「擁有」與「失去」間輪迴擺盪,但人與人卻能透過某種偶然的命定接觸,維繫著彼此的現實存在,就像劇情裡得了紅斑性狼瘡症絕症的女主角「輕舞飛揚」,她提醒了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珍惜生命中每段短暫的美好。

青春不老,只是已死…

《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演出|臺灣戲劇表演家劇團
時間|2012/04/20 19:30
地點|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德堂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
我更傾向將劇終滾出人頭的文化驚嚇,當作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完全銜接傳統的吿白,但這並不表示主角不能當原住民,反而更像某種解脫,畢竟這個沒山海也沒男人的新豐年祭再怎樣也不夠完美,能否得到祝福真的重要嗎?
3月
03
2026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之一,是去逼近尚未被主流語言安置或收編的慾望與創傷,那麼當恐怖被加速,性/別暴力被個人化、心理化,《服妖之鑑》則弔詭地封閉了其試圖探勘的時代裂縫。
2月
24
2026
像是《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這樣一部帶有強烈議題的作品,既是折射出某個當代的現象,作為一種虛構中的歷史存留,同時也安放與紀錄著真實時間裡某種難以阻止的再次回歸。
2月
20
2026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