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與無能的觀看《睇.女》
5月
08
2023
睇.女(曉劇場提供/攝影蔡之凡)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25次瀏覽

文 陳佳伶(專案評論人)

《睇.女》(Bird-Watching)是艋舺國際舞蹈節,國際交流單元中一檔二十五分鐘的演出,由香港女性編舞家所創作。劇場門甫開啟,觀眾魚貫入場,從遊走的視線中,可瞥見燈光未明的舞台中央,佇立著一尊雕塑,在舞台頂端曳下漏斗狀的遮罩物,此血紅物件的尖端處攫取住人形裸像的頭部,我們忖度著該以什麼距離面對它,在遠端目光下,可遙想映照出古典人體雕像的理想典型,充滿均質勻稱與穠纖合度的飽滿輪廓線,唯一缺憾的就是這座人型不包含掌握心智的頭顱,獨留裸露的軀幹供人凝望。

節目開演眼前更為明朗,人形忽而動作了起來,清晰地覺察到這是活生生的肉體,不是無機質的雕塑,更不是由人工智慧所操作的機器,這具裸身袒露的極為徹底,未有絲毫地衣物遮蔽,全然坦蕩地回到身體的原生狀態,膚色、毛髮、外顯器官等全都一覽無遺,以手部為主的動作持續著,張牙舞爪即是在形容此刻狀態,這具無頭人張揚著他奇異的手勢,雖看不見口部如果有的話應也是血盆大口,沒有腦袋的身體是否更不受控制,或是它生成了屬於塊狀形體的自我意志,而我們不自知,有時它也自我獸化,呈現四足跪姿或四足朝天,似動物一般露出性器或說是排泄器官,這一切令人心生抗拒,不想和這似人非物太靠近,所幸它的運動受到赤紅頂篷的牽制,無法大幅跨越位移。


睇.女(曉劇場提供/攝影蔡之凡)

究竟是何種原因,讓這個人人皆有的身體,形成如此歧異化的聯想,只是因為缺乏頭部的統整?還是有著面容消失的焦慮?這個身體去除了我們最為熟悉臉孔,我們總是和鏡中的那張臉對視後,處於視線交錯處才能全盤地檢視自己的身體,否則就只能片面地鳥瞰局部,頭顱被拼貼般地移置他處後,個人的視神經就像是接錯的電話線,狂響個不停,於是啟動了時空的超現實旋鈕,異世界的一切都想來佔領這個空缺,漸次地超逸出日常的想像,表情的喪失更讓情況加劇,不但少了一則身體的線索,肉體自身也宛如竊取人類基因的外星人一樣,發展出自己的臉孔,抖動的胸部、扭曲的身形都像是在訕笑著我,我與這個台上的身體是絕對的陌異,無有交集。

演出末段回歸較為身體二元的想像,出現陽具的意象,及性別關係中親暱共享的時刻,但性別政治的處境在作品中已被鬆動,這個身體不僅只於對陰性或陽性身體的流俗定義,它飽含更多中性或是特異的概念,從原生流變出對自我的異化,轉化裸體即是性感,或是裸身即構成情慾的觀點,也隱含身體的自我看待與他人認定觀念不一的問題,這個作品在渴望被看與拒絕觀看中遊走,提供了莫衷一是的想法,那就是每個人身體或許都有逃離社會建構,使之成為獨一無二個體的能力。

《睇.女》

演出|黃碧琪
時間|2023/04/22 15:30
地點|萬座曉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余彥芳與消失的抵抗,自奮力變得輕巧,為消失本身賦予了另一種存在,讓刻印不再只是再現原形,而是在一次次的重複中長出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余彥芳個人生命記憶,而給予更多留白空間,讓眾人得以映照自身。
6月
14
2024
有別於作品核心一直緊扣在環境劇場與唯心主義文學的羅文瑾,兩位新生代的編舞家將目光轉向極其細微的生活日常以及複合型的宗教信仰,透過截然不同的舞蹈屬性,來向觀眾叩問理性與感性的邊緣之際,究竟還有多少的浮光掠影和眾生相正在徘徊。
6月
07
2024
很顯然,周書毅沒有走得很遠,譬如回到第二段所說的「一與多」,蘇哈托發動的反共清洗連帶龐大的冷戰場景,卻被他輕輕帶過。坦白說,編舞家要創造一個試圖往舞者主體挪移的場域,從來都不容易。於此作,反而襯出了在編舞上「無法開放的開放」,即難以沿著舞者提供的差異言說或身體,擴延另類的動能,而多半是通過設計的處理,以視覺化遮蔽身體性的調度。
6月
05
2024
《火鳥》與《春之祭》並不是那麼高深莫測的作品,縱然其背後的演奏困難,但史特拉汶斯基所帶來的震撼、不和諧與豐富的音響效果,是一種直觀而原始的感受。《異》所呈現的複雜邏輯,興許已遠遠超過了觀眾對於樂曲所能理解的程度,加上各種創作素材的鬆動,未能俐落地展現舞蹈空間舞者的優勢,對筆者而言實屬可惜。
5月
31
2024
有別於其他舞團的差異,黃文人並沒有傾向線上劇場與科技藝術的擁抱,可能是身處的地理環境影響,興許也和創作者本身的美學經驗有程度上的關係,故我們可以看見種子舞團對於身體的重要關注,有相當大的佔比出現在其作品當中。
5月
27
2024
以此為起點,以及瓦旦與朱克遠所帶出的《走》為例,我們或許可以深思自身作為一個觀看者,甚至作為一個觀看過程中「創造情境」的人,是否會過於二元形塑、創造他人和自己的特定角色/地位,而失去了理解與實踐的迴旋空間。
5月
21
2024
周書毅的作品總是在觀察常人所忽視的城市邊緣與殘影,也因此我們能從中正視這些飄逸在空氣中的棉絮與灰燼。與其說他作為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駐地藝術家,積極嘗試地以高雄為中心對外發信,並發表《波麗露在高雄》與《我》等作品,不如說他是在捕捉抹去地理中心後的人與(他)人與記憶,試圖拋出鮮有的對話空間與聲音,如詩人般抽象,但卻也如荷馬般務實地移動與傳唱。
5月
16
2024
伊凡的編舞為觀眾帶來不愉悅的刺激,失去自我的身體並不優雅,抽象的舞蹈亦難以被人理解。伊凡又是否借《火鳥》與《春之祭》之名,行叛逆之道?不過無論如何,伊凡這次的編舞或許正是他自己所帶出的「自我」,從觀眾中解放。《火鳥・春之祭》正是異端,正是獻祭者本身,觀眾被迫選擇成為跟蹤者,或是背叛者其中一方。在這暴力的亂世,你又會如何選擇?
5月
15
2024
整場製作經由舞者精萃的詮釋,及編舞者既古典又創新的思維想法實踐於表演場域,創造出精巧、怪奇又迷人的殿閣。兩首舞作帶領觀眾歷經時空與維度的轉變,服裝的設計使視覺畫面鮮明、設計感十足,為舞作特色更顯加分。「精怪閣」觸發了觀者想像不斷延續,並持續品嚐其中的餘韻。
5月
15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