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理解從對話開始《晚安,母親》
5月
06
2019
晚安,母親(飛行少女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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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智翔(國立高雄大學專任助理)

來自高雄的飛行少女劇團由一群國立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在學生組成,創團作《晚安,母親》(Night, Mother)是美國劇作家Marsha Norman於1983年榮獲普立茲獎的代表作品,在臺灣已被多次搬演,如2016年娩娩工作室、2017年人从众創作体及2018年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畢業製作等。

此劇藉由母親席爾瑪(吳秀湄飾)與女兒潔西(許桓瑜飾)一夜掏心剖肺的談話,帶出母女因「家」的局限未曾深談的心底祕密,使潔西早已籌謀好的自殺計畫如願在此夜進行。「對於家人無法諒解」是普世難解的一道宿命議題,也難怪本作能夠跨越地域與時空的限制連年在臺灣上演。但究竟哪裡吸引人?母親與女兒相依為命,有一天女兒無預警宣告待會她將自殺(還和母親仔細交代,並非立即去死)。一來一往針鋒相對卻又百無聊賴的日常對話,卻處處藏匿高深莫測生死的議題:如席爾瑪對於潔西堅定不移地求死感到困惑,潔西僅輕輕地回應「讓我們兩人彼此好過一點。」又如席爾瑪懇求潔西放過自己時,曾重重地告誡她「你有勇氣去自殺,就應該有勇氣活下去。」輕重之間,母女倆盡是聊些洗衣粉放哪、糖果吃完了、熱可可好不好喝、鍋具不准別人使用等生活瑣事,生與死的情緒濃度就在叨叨絮絮的對話中越來越被稀釋;同時,角色的戲劇張力卻又不時高低驟變。於是,如何堆疊能量來帶領觀眾走進情節深處,並一同前往最終戲劇高潮,考驗著導演與演員如何細膩地呈現日常與戲劇之間的對話在根本性的差異。

生活中,我們鮮少能次次精準預測對方下一句話是什麼;戲劇不一樣,經過一段時間排練,臺詞必定早已咬進演員與導演安排好的身體裡,並導引出另一層對話媒材「肢體語彙」。《晚安,母親》困難在於,如何將日常絮語梳理開來,層層疊疊情緒線索,最終在不堪負荷時,足以促使觀眾如火山爆發般眼淚潰堤,或者不寒而慄。本作略顯遺憾之處在於,兩名演員往來對話,似乎超越角色與角色之間該有的理解範疇,更走向演員與角色之間過度「預設」的表演行為,致使該引爆的段落有力不從心之感,而蓄勢待發的段落卻又過猶不及。戲劇張力未能彰顯,使得精巧設計的肢體語彙鮮少有真情交流的時間。舞臺上真實運作的時鐘,成為精神小偷,剽竊觀眾的魂魄。「耶穌也是自殺的,如果你問我的話。」等譯感過重的對白,更將觀眾的理解推往現實邊境,墜落語言深淵。

儘管如此,飾演席爾瑪的吳秀湄將母親過度關愛的窒息感及排外又自視甚高的扭曲性格演繹得宜;許桓瑜亦把潔西一角堅毅卻自貶、渴望被愛的內在世界反身處理出貼合角色可能的質地。視覺方面,吳雨蓉帶有睡眠意象的眼妝設計,把母女倆臺詞之外的失眠空間帶進舞臺。燈光設計朱子甫利用簡易投射燈具呈現比自然更當下的寫實線條,氛圍營建深刻。林亞萱所設計的舞臺,展現其掌握小劇場空間限制的功力【1】,將劇本於寫實幻覺的建立頗具說服力。

綜觀整體,此作差強人意但步伐堅定。「飛行,是離開地表,經歷一段旅程,再回到地表。看戲,是離開現實,經歷一段旅程,再回到現實。」【2】《晚安,母親》無懼生死,一聲槍響開啟「真正的我」理解的開始,期許未來飛行少女劇團能拓展自身對於旅程的期待,帶領觀眾進入真實對話的語境維度,開展旅程,迎風起飛。

註釋

1、「建軍跨域基地藝術村」現由高雄在地「南風劇團」管理,前身為高雄市公車建軍站辦公廳舍。

2、擷取自「飛行少女劇團」官方網頁劇團簡介,網址: https://www.facebook.com/pg/TinkerbellTroupe/about/?ref=page_internal。

《晚安,母親》

演出|飛行少女劇團
時間|2019/04/28 14:30
地點|高雄建軍跨域基地藝術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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