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於歷史,思於現代《小小韓信大點兵》
7月
18
2019
小小韓信大點兵(六藝劇團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60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中國歷史上的韓信,除了是幫助西漢劉邦開國的「兵仙」,與他有關的成語典故更多不勝數。韓信為人津津樂道的傳奇故事,自然充滿戲劇性。六藝劇團的「文化經典親子劇」系列,將韓信的故事改編成《小小韓信大點兵》,取材上煞費苦心。畢竟韓信在戰場上殺戮征伐、鬥勇鬥志的諸多軍事故事,未必都適合兒童,勢必得修裁取捨。

所以此劇一開始便聚焦在韓信年少失親、流連街頭,從最淒苦的形象帶出韓信這個角色,這是對亂世英雄最有利的磨練砥練,苦其心智,餓其體膚,才能承受天降之大任。然而,擔綱主演韓信的林聖加,一出場亮相的表演,未脫兒童劇演員常見的低齡可愛化;若依這樣的表演模式和心理設定,實在難讓人相信他能吞下胯下之辱。少年韓信早成穩重,能忍人不能忍,不會魯莽行事,這種將才的大氣度格局,卻被套在過於低齡可愛化的形象包裝中,反差未免太大了!

還有,此劇中把韓信的胯下之辱,改成是被市街中的成年攤賣大餅伯欺凌,而非《史記》所載「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依於原典思考,市街上的屠戶少年見韓信孤單落魄,卻腰挎寶劍,覺其行跡囂張,故而攔街挑釁韓信:「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少年同儕間互看不順眼的霸凌行為於此是合理的,但此劇一改,方才仍與韓信打打鬧鬧的大餅伯,怎麼就突然就變臉要韓信從他胯下鑽過?且這般污辱韓信的目的,只是為了奉勸韓信別一直把劍帶在身上怕會惹事。既然是擔憂韓信招搖惹事,其心地屬良善,如此欺辱一個少年之舉便顯得不甚合理,更不近人情。

取材歷史典故改編,雖不必然要完全忠於史實,情節若要超越跳脫,瞻前顧後、思慮周詳的邏輯因果還是得留心。若能思慮周詳,即使有些場面僅是輕輕掠過,也能對故事的起承轉合有清楚聯繫與交代。例如:序幕詮釋了秦始皇強徵人民去修築長城,人民辛勞工作,不時要忍受官兵鞭打控制,搭配上一首諷刺秦始皇焚書坑儒的童謠播送,暴政便顯露無遺。而後,市街上人心惶惶,裝瞎、裝瘸腿、敢怒不敢言等舉措,都成了被同情理解的安排。

不過,我認為這齣戲裡最突出的意念,不僅止要遊於歷史、簡單重述韓信的故事而已,而是帶著政治隱喻,並有意無意的以古諷今。比方說,韓信與朋友魏何(此劇虛擬的人物)在路上嬉鬧,被神秘人士盯梢,冒出:「連魏、信也被監控了!」的台詞,仔細聆聽這弦外之音——「魏信」如「微信」(WeChat)的諧音,那麼監控者是誰?當然是現在的中國政府了!中國政府的強權壓迫,不允許言論民主自由,某種程度不正像秦始皇當時焚書坑儒的用意和恐懼,遂以權力宰制人民屈服。

正因為受壓迫,以農民陳勝為首的反抗民軍,遇見年紀小但志氣高、又有謀略大智的韓信,成了同仇敵愾、共同起義抗秦的夥伴。秦始皇的暴政,除了序幕有點到,而後不再叨叨多述,卻巧妙地運用秦國間諜無所不在的糾纏來強化,連韓信釣魚時,偽裝的間諜也偷偷出現於水中,以仰漂如屍體的姿勢過場。這些小設計所凸顯的幽默,是讓兒童劇有趣的元素。

而韓信身上一再展現的策略、數學的運算巧智,既展現他的天賦與志向,也為他的悲苦身世找到轉化解脫之道。所有過程的演繹,對兒童觀眾皆有教育意義。更值得注意的是,韓信成功的背後,適時給予他援手關懷和食物的李大娘,是這齣戲中唯一的女性角色。出場次不多,卻極搶眼、重要,關乎著韓信的存在意義與未來。自古英雄偉人背後總有一個沒沒無聞的女性支柱、堅定力量,在這又印證無誤。

《小小韓信大點兵》

演出|六藝劇團
時間|2019/07/07 14:30
地點|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