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屠龍」的真諦?《齊格飛》
6月
16
2014
齊格飛(Terry Lin 攝,EX-亞洲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99次瀏覽
傅裕惠(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覽閱「華格納革命指環」計畫的執行,直到EX-亞洲劇團詮釋的《齊格飛》,才讀到一個近似「正典」的版本。印籍導演江譚佳彥以一貫風格化的肢體設計和簡單的出入調度,說、演了一齣青少年自我認同和心理成長的傳奇;然而,浪漫古樸的詮釋策略,全然不敵德國作曲家華格納為大日耳曼民族精心雕琢的神話結構,迷走在華麗的鋪排和想像之中。

《齊格飛》的原作情節,讀來頗令人背脊發涼、匪夷所思!主角齊格飛的父母亂倫,生父又被自己的祖父謀殺,從小是個孤兒,被父親的舊隙養大,整日與森林野獸共處,被養大的目的是為了去屠殺動物,成長過程極度扭曲。他對養父叛逆不敬,祖父扮裝出現眼前也毫不知情;在幸運地拔劍屠龍之後,竟在祖父旁觀之下,走入層層火山,無意間,跟自己的表姑(還是堂姑?)來了電,讓齊格飛初嘗禁果。我的閱讀角度如此「曲解」,也是為了剝開神話包裝下的底層意識,究竟是為了頌揚什麼?還是凸顯何者價值?這齣《齊》劇版本,選擇以意氣昂揚、青春醇美的年輕演員擔綱,其他角色例如迷魅、流浪者、阿貝利希、法夫納等均著重外在肢體表現,以形式詮釋角色,忽略了原著華格納歌劇唱作的周折複雜,結果簡化了戲劇性的鋪陳和角色轉折,把編導精心設計的動作、調度和氛圍,都給「拖垮」了!

回顧過往Ex-亞洲的劇場作品,江譚佳彥設計的肢體動作,往往凝練細膩,特別在《假戲真作》裡的處理,往往能從動作讀出角色的心境。此番演出場地的疏離、距離和現代性,甚至於演員與角色的之間的隔閡(當今的我們,如何看待這則人工神話?),多少阻絕了觀、演之間的互動和交流,而編創者(疲於)投入調度和形式,儀式性的氛圍著實無助於刻劃角色細膩的掙扎,從而失去說服力。畢竟,儀式化和風格化的肢體處理,還是與寫實性的角色詮釋,相去甚遠,那麼,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導演策略,才能堆疊出足夠的戲劇性呢?

其次,傳統第四面牆的敘事展演空間,並無法有效呈現這齣《齊》的優點。從服裝、頂冠、道具和肢體,都有匠心獨具的設計特色;一班演員如王世緯、周明宇、陳柏廷和劉毓真等人歌舞肢體都相當成熟,能量也甚為飽足,特別是從音樂劇轉戰小劇場的周明宇,演、唱實力均顯長足進步和突破。可惜,在這所謂多功能空間的稀釋和距離下,我們無法被這些細節直接衝擊。為了變化高度層次,上舞台空間的一座高低不一的平台,為全部視覺畫面的主要焦點,潛藏的視覺重心和暗示性(背後正好是物件與角色出入的懸念區),讓多數演員的能量和觀眾視線的集中,也都往上舞台(不良風水區)投射而去──更何況,導演還讓兩側等候的演員目光,專注地往「龍穴」(即上舞台區)凝視──無法有效充滿在觀眾席和觀眾席後方空曠的「守候」區裡。

製作規模不足以鋪陳神話人物的狀態,對話場景又簡化了其中複雜的人神交戰,我寧可相信編導創作群對原著構想的尊重和謙卑,才讓出了「革命」的戰場。這齣《齊格飛》雖然展示了導演重訓演員肢體的外顯實力,卻仍然無力深刻語言和情感的聯結與想像。瞻前顧後之際,Ex-亞洲劇團不應再逐流追根,而是該重視原創群的長處和本質,要不全心擁抱傳統、表現背景的獨特,再不就是全力拔地而起、拋開不必要的傳統包袱,向「屠龍」的壯志前進!

《齊格飛》

演出|EX-亞洲劇團
時間|2014/06/13 19: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四連棟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視覺極大化的母題貫穿拉夫拉的歌劇製作,以強烈的燈光,搶眼的布景,吸睛的機械,企圖與華格納強勢又繁複的音樂一較高下,而視覺語彙編織的敘事,訴諸的可能是感官多於理智。(王寶祥)
10月
22
2018
無法無天的齊格菲總能引起孩子的興趣,就像孫悟空一樣。孩子們樂得看著鑄劍專家怎麼也鑄不好劍,只會夸夸其談,而少年齊格菲兩三下就成了;孩子們樂得相信舞台上這一切的發生。(羅志誠)
6月
20
2014
很可惜,這場演出空間渙散、導演手段不明、敘事手法陳舊,置演員於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最後只能行禮如儀地勉強說完這故事,將整個劇場包括觀眾,都給惡龍(『僵化劇場』彼得.布魯克語)給吃掉了。(謝東寧)
6月
17
2014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
整體而言,《此致 生活》透過符號、文本、肢體與聲響系統的交織,完成了一場相當出色的對話。作品對於「流亡者內疚感」以及「主體在反送中事件後如何存續」的關注點非常清晰,也創造出有別於寫實線性再現的敘事策略。
3月
24
2026
《仙女三重奏》透過民間信仰的符號,精準捕捉當代女性在家庭與社會中的處境,它向觀眾揭示,姑娘廟其實是被壓抑聲音的集合體。當人們能直視那些「不記得」的痛苦、當母女之間不再因為社會的期待而互相折磨,那座巨大的紙糊裙擺,便會是通往療癒的出入口。
3月
23
2026
但女人可以幫助女人,姑娘廟的少女發著娃娃音,似乎也在等待解救與理解?《仙女三重奏》給了溫柔與包容,遠離暗黑,用「幽默」、「淚中帶笑」的演出風格(導演的話),與女性自己和解。
3月
23
2026
正是在這樣的監禁與流亡、日常與異常的交錯境遇中,舞者的抽象肢體與與寫實的環境錄音構成某種難以預測的奇特共鳴,讓表演者被迫在兩種完全相反的極端處境中求得平衡。
3月
17
2026
三島以死亡穿透情色與大義的隔閡,將兩者鎔鑄,昇華到令人迷眩的臨界,留給世人難解的謎題與藝術的美學政治性,但曉劇場《憂國》並沒有爬梳這個重要面向。由於這個匱缺,那句對觀眾的提問便顯得無定著,且整齣戲的前半段多少是庸常的,平舖直敘的文本,直到後半段,我們才進入它高張的精彩時刻。
3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