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不出飄香的懷舊之旅《容我向您介紹──記憶的好味道》
5月
19
2015
容我向您介紹—記憶的好味道(曙光種籽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49次瀏覽
戴君安(2015年度駐站評論人)

曙光種籽舞團在么八二空間演出的《容我向您介紹──記憶的好味道》,試圖集動覺、視覺、味覺及聽覺於一體,進行一場小型馬拉松式的演出,在周六與周日兩天連演八場,雖然每場只有一小時,卻也是考驗舞者體能的挑戰。

演出場域是在兩棟老屋打通後改造的畫廊,門面不寬卻狹長深幽,座落於清代俗稱「米街」的新美街(臺語發音即新米街)。新美街是一條窄小的街道,極易被人忽略,但長度卻貫穿民權路與民族路,介於成功路與民生路之間,跨坐在以小吃聞名的「石精臼」附近。這場演出在講述懷念的味道時,隨著舞者身體的起落、延展或癱軟,也順勢提點了這座老城市的時空變化,在興盛、衰退、復甦的歷程中走過,現正來到新舊事物交錯、東西文化拉扯、紛擾與寧靜並陳的景象。對於府城有著特殊記憶的人而言,面對這景象不免會有複雜而難言的情緒,而曙光種籽舞團的舞者們,似乎意欲藉由身體的表演陳述,將這感覺投射在記憶中的美食以求紓解。

演出共分四個段落,分別在四個空間進行,從老屋的一樓開始,慢慢移到頂摟的鐵皮屋下。空間一,在一樓前廳,小小的空間至多只能容納二、三十位觀眾。眼前的小門打開後,看到的是一個中廳,中廳尾端又有另一片門,門後可見客廳裡的沙發一角。李佩璇從觀眾背後走進來,身著復古套裝,手上拿著一支吊在線上的油條。隨後,她走進中廳,燒了開水煮紅茶。接著,陳貝瑜、陳怡伶、許雅媜和張釋分手上各自端著一個餐具,不斷重複念著:「秋刀魚、蚵仔煎、四物雞…」,宛如從古早味廚房走出來的服務生,也令人聯想到香港茶餐廳的侍者。她們在環繞過中廳後,再繞到前廳,身體的動作不多。最後由李佩璇和陳貝瑜講述外婆的私房口味,也就是記憶中的古早味紅茶與炸油條。接著再端出紅茶與「油炸鬼」(油條)來分給觀眾,但只提供五份紅茶與油條,對於看得到卻吃不到的觀眾來說,心中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空間二和空間三都是在二樓,觀眾先被引導至樓層的後半部,這裡講述的味道是來自親戚家賣的什錦麵。張釋分一邊娓娓道著「雜菜麵」(什錦麵)的材料與做法,一邊做著化妝的動作,頗像媽媽傳授私房秘笈時的樣貌。但她接下來和其他舞者交換的對話卻是難以理解,同時舞者們又有一段三人一致的身體動作,不斷比畫著吃麵、拌麵、切菜、倒豬油的手勢。另有一段是以身體部位的接觸為主,她們有時相互倚靠,共享什錦麵的味道;有時則彼此推拉,做出搶麵吃的樣子。最後,當她們抱怨著豬油做的什錦麵越來越少見了,好像都摻了白開水時,許雅媜拿著一大桶水喝了起來。在這個空間裡,雜菜麵的味道沒有渲染開來,只是撈起了一些片段的回憶。

接著再移到二樓的前半部,先是播放一段以夜市為景的影片,片中的畫面以一盤竹筍炒肉絲為主,帶著鏡頭走過數個熟悉的城市角落。影片結束後,陳貝瑜和李佩璇一開口就表明不愛這道菜,在身體活動的過程中,她們有時互相餵食,宛若媽媽逼著小孩就範;有時則自己將食物放進嘴裡,雖然表情看不出喜惡,但從前面的陳述可以猜測,應該是被迫的成分居多。這裡的被迫還包括不愛做的功課,不想立即行動的推託,尤其是不想要的「長大」。這些陳述都在搶盤子、推盤子和輪流接盤子的動作中進行,使得空間三成了敘說成長痛的場域。

空間四,移到頂樓的鐵皮屋。在這裡,舞者們端出一個大碗,也拿出一個用冰淇淋竹棒做的小房子,然後圍著一張小方桌,開始了一連串的換位、追逐、奔跑、搶位。在這約莫一坪多的侷促範圍裡,舞者們的動作顯然相當受限,無論是雙人共舞、擁抱或交換舞伴,都是在幾乎碰撞的邊緣完成。這樣的擁擠倒也符合李佩璇口中的家的位置,也就是國華街三段的現況。現今的國華街三段民宿林立,廢棄的市場與新興的市集並存,幾乎每家小吃店、冰果室或飲料店的門口隨時都人龍蔓延,家的味道顯然不復從前的寧靜悠閒。

這場以記憶中的府城小吃串聯的舞蹈演出,確實有吸引人的題材,但是作為媒介的故事文本卻有點薄弱,以致削減了整體架構的張力。此外,嗅覺未能同步跟著味覺登場實屬可惜,畢竟演出空間不大,氣味不易消散,如若能讓炸油條、豬油炒麵或竹筍炒肉絲的香氣一起瀰漫在老屋中,豈不更能誘發這些好味道的記憶?話說回來,每個人應該都有自己記憶中的好味道,而曙光種籽舞團介紹的好味道,或許能引起共鳴,也或許不是個人熟悉的味道,但只要持續走跳在這個城區,相信人人都可找到自己喜愛的好味道。

《容我向您介紹──記憶的好味道》

演出|曙光種籽舞團
時間|2015/05/16 15:15
地點|臺南市么八二空間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她」以四種樣貌現身:與「他」同步的身體、停留在「之間」的主體、一再被指證的「你」,以及在回望中被召喚的缺席者。讓她們現身的條件,散落在舞台內外:觀看的分類,牽動歷史與私人的記憶,以及敘說的延伸。
10月
23
2026
回顧《HER》四部作品,四位編舞家選擇讓身體直面那些先於自身而來的容器——社會標準的鞋、無法言說的記憶、文化傳統的剛柔身段,以及父系家族所賦予的命名。她們讓身體直接套入、浸染、穿戴,在限制之中展開逼視。
10月
23
2026
只知道作為彰化在地觀眾,我在《靜候》中看見層層交織的關係,也在耐心地等待中明白:有些事物並不是只等待發生,而是在等待之中,日常的積累早已發生。現在的我們,只是終於有時間,坐下來看見它。
10月
02
2026
當一部追問「不存在的我」的作品,不斷替觀眾說明那個「我」究竟應該如何存在,這項雙年計畫未能釐清的,便不只是自我如何在觀看與比較中逐漸消融,更在於作品從歷史中的身體規訓走到當代的自我觀看,始終未曾察覺那條區分彼此的界線。
9月
29
2026
作品並不急著將過往塑造成歷史,也沒有要求年輕舞者成為前一代身體的複本,而是持續將觀看拉回眼前這個只能發生一次的當下。這當然不是說身體經驗無法傳承,而是讓人進一步追問:我們究竟為何傳承,又希望透過傳承留下什麼?
9月
17
2026
《海風—漂亮之島》從白鷺鷥的飛翔,到一首首熟悉的島嶼旋律,試圖將地方意象置入芭蕾的身體之中。而在這場演出裡,筆者所尋找的,正是「島嶼」究竟發生在何處。
9月
03
2026
於是回到最初的問題:什麼是「寶寶劇場」?觀看《再見,馬麻!》之後,我想它未必只是專門為寶寶打造的劇場,也不是讓大人試圖退回寶寶的視角,而是讓兩種不同的觀看同時存在於劇場之中。
8月
26
2026
這兩個跨越三年的畫面疊合在一起,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共通結構:被看這件事本身,亦具備了主動觀看的性質,而她始終流動於這場雙向關係之中。她所處理的,從來不是要不要被外界看見,而是觀看這件事本身,還能開展出什麼樣的可能。
8月
19
2026
雙舞作分別回望了創作歷程與個人生命史:《在命名之前》呈現的是創作者如何形成作品,而《對話關係》則試圖回答創作者如何成為今日的自己。兩部作品共同指向的,不只是成果,而是經常被隱藏的生成歷程。
8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