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野或粗疏的國族想像《黃金海賊王》
11月
04
2011
黃金海賊王(金枝演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18次瀏覽
鴻鴻

從《大國民進行曲》到《黃金海賊王》,金枝演社一方面對「台客歌舞劇」更形自信,風格的融匯越來越揮灑自如;另一方面,藉著特定時代,重啟台灣島嶼想像的「國族寓言」意圖,也越來越昭然若揭。

將歷史倒回大航海時代,台灣地位未定之時,顯示了創作者對於當前台灣處境處處受到箝制的不甘,渴望以海賊生涯標舉一種精神自由。相對於《大國民進行曲》過於縱情歌舞,令劇情顯得薄弱,《黃金海賊王》則取得相當平衡。在華麗如寶塚的歌舞秀漫天飛舞同時,也清晰交代了更複雜的四邊關係:帝國的黑將軍及爪牙、兩個不同陣營的海賊團、以及福爾摩沙的西拉雅原住民。然而,不同於《大國民進行曲》二戰結束前後的寫實情節設定,《黃金海賊王》更師法動漫風格,想像出一批神話般的英雄豪傑,個個從造型到武藝,都有超現實特色。所以,雖然「飛虹」是以鄭芝龍為藍本,卻更像卡通裡的航海王。高度浪漫化了的海賊生活,他們在意的,從來不是如何去擄掠別人的金銀財寶維生,而是對新世界的嚮往。換言之,他們比較像鄭和那樣富裕的冒險家,而不像走投無路的流民。

浪漫情懷帶來自由開展的氣息,從個人命運、到台灣定位,彷彿都可以重新選擇。然而這種情懷,從美感形式中散發的,遠比故事本身說得多得多。因為,到了演出後半,必須透過情節來論述、推導出主旨時,就暴露出類型化情節與風格化人物的侷限。

各路人馬集結到福爾摩沙,可以有多少利害關係與糾葛(看看台灣四百年史即知)。《黃金海賊王》想要脫離寫實框架,找到精神自由,卻迅即掉入通俗奪寶公式當中,犧牲了可以真正開展的可能方向。人物的風格化成了扁平化,無法令人同情與共鳴。所以當大哥突然變臉、後來又突然悔悟,或是神射手派羅在與原住民沙娜熾烈戀愛後,又突然決定離開去遠航,這些關鍵轉折由於欠缺心理層次,我們也只能錯愕以對。個人感受在需要時被放大,不需要時便自動消失,以成就情節公式,手法不無粗糙之處。

這齣戲有許多精彩的畫面,如大船升起出航、飛虹與影子對打、以及花仙子阿伯的芭蕾舞,這些或令人讚嘆、或引人莞爾的橋段,可見出創作者的才情。然而,情節的設計自縛手腳、人物的刻畫又不夠細緻,讓這個美麗的命題有雷聲大、雨點小的遺憾。美學風格的粗野、與戲劇處理的粗疏,應該不是對等關係。金枝未來能夠走多遠,這個問題應該是關鍵。

《黃金海賊王》

演出|金枝演社
時間|2011/10/30 14: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浮浪貢準備「升級」了。從節目單上看,表演指導老師都請了,訓練都做了,歌唱訓練也有做,武術訓練也有做,舞蹈音樂都有專家打造,誠意足厚,可是怎麼「空中乾泳」的姿勢那麼難看、對打只是比劃比劃、動作一律都是畫大圈拉長線?還有這齣戲不斷標榜「自由」和「快樂」,但對「自由」和「快樂」可有任何深刻的描寫?(林乃文)
11月
02
2011
至此,「幽靈無史」或許不(只)是個別的幽魂透過「鬧鬼」表達歷史的未竟,而是指向為了在日光下生存,主體自我驅魔的過程中,連同自己的影子與歷史一併抹除的矛盾事實。
4月
30
2026
若作品僅僅只以大眾文化的符號讓情緒有其出口,而非轉化為更熱切的動能,去參與社會倡議、去理解民防知識、去思考——即便我們都只是面對龐大播音牆的一顆顆雞蛋,有沒有任何使用微小的大聲公去反抗的可能性?若作品僅只是抒情式的展演,恐怕亦只徒留派對過後滿地彩帶遺骸,參與者也只帶回一身宿醉的酒氣。
4月
29
2026
在這個碎片化且充滿無力感的時代,我們或許需要派對來釋放集體焦慮;但在納入藝文消費與政治實踐的落差、乃至於國家級資源分配的宏觀考量下,我們真的需要一場開在 TIFA 舞台上供同溫層宣洩吶喊的派對嗎?
4月
28
2026
這四層結構以拼貼的形式構成作品的脈絡:兩岸政治、社會事件、個人關鍵字、獨立音樂四線匯聚於派對(party)的隱喻之下——既是高壓環境下的宣洩出口,亦藉由英文單字歧義直指「政黨」關係與隱約浮動的戰爭可能
4月
28
2026
編導在劇中展現了極大的勇氣,將田野調查對象,如北捷案行刑者、復興空難倖存空姐等六人的訪問影片,置於舞台中心,讓這些真實人物的訴說,重構社會氛圍,也創造出一種「非代言」的直視,呼應「廢墟倫理」中對傷痛的承擔。
4月
28
2026
《帝克斯》的和平是反規訓,比較著墨在精神自主和日常自覺的個人行動上。遇到特定頻道的電視可以轉台,要有抵抗僵化與規訓的自覺,展現與他人溝通的意願,還要有共同承擔的勇氣,而這些或許就台灣當下的和平所需要的個人行動。
4月
27
2026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