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於迷路的意象敘事《萊茵黃金》
6月
13
2014
萊茵黃金(河床劇團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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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團體:河床劇團

時間:2014/06/08
 14: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四連棟

文 謝東寧(特約評論人)

觀賞河床劇團郭文泰的「意象劇場」作品,像是進入了超現實畫作中,如夢境(儀式)般,緩慢中帶著異常的日常景象演出,挑動著觀眾深層私密的內在情感,讓班雅明(Walter Benjamin)之靈光(aura)再現。這也難怪郭文泰早期作品,就是限制少量觀眾進場,甚至到了「開房間」後,一次只演給一個觀眾看;我認為這種規模,是河床演出最迷人的時刻,既然要進入私密情感(夢境),當然無法與他人(觀眾)共享。

可是每次看河床在超過一定觀眾數量的劇場中演出,總覺得是另外一回事,無論舞台佈置得多漂亮、機關設計得多巧妙、演員多麼地存在當下,卻再也召不回如《不會有人受傷》(2013)之汽車黑暗駕駛座(唯一觀眾席)上,那身體自動繳械、心靈(感官)完全進入情境的深刻觀賞經驗。但這才是郭文泰在「華格納革命指環」《萊茵黃金》的第一個考驗──身體與空間的關係;再來的考驗才是,如何將過去抽象、詩意之劇場風格,放在華格納有故事情節、具革命企圖的「總體劇場」歌劇中,寫意或寫實的表現。

我想,當導演郭文泰接下這齣戲時,想必已思考過這些問題,所以他改變以往創作策略,選擇了回到傳統「歌劇」的形式,特別從美國找來作曲家John Rommereim創作全本音樂,並與台灣的大提琴手賴立文現場演奏,加上六位歌劇演員,來支撐作品的音樂部分,河床過去的作品並非沒有現場音樂,只是這次將之成為作品的主要形式。

舞台上的布景及視覺,依舊保持河床以往作品的高度精緻風格,在家庭房間的擺設中,神秘地揭開了地上、地下、畫框、房間之一個又一個的框(畫面),在音樂的進行中,展現在有限空間之中的無限變化(意識之下的潛意義),別出心裁地將這個從北歐森林神話傳說中,所改編的《尼貝龍指環》首部曲(前夕)《萊茵黃金》,其所隱喻的「民族」象徵,擺進一個郭文泰最擅長處理的「家庭」之中。這個家庭來了七個外國人(包括一個義大利演員),數量上超過了只有五位的本地演員(造型卻是西洋),也就是說,導演並無意圖將故事及故事的指涉,與當下這個時空有所連結,我們聽大部分是英文、德文的歌曲,完全沒有字幕,加上角色錯亂,也很難真的將原故事人物,與舞台上角色對號入座。不過,故事的主要意象卻是清楚的,金色指環的搶奪以及血的意象(黑衣紅領巾的阿貝利希、白裙子染血的弗萊亞)。

故事難以辨別是因為,導演想要營造「意象」大於敘事,所以故事中的同一個角色,可能是讓不同的演員扮演,譬如鋼琴演奏者出來唱侏儒角色的歌,但黑衣紅領巾的演員是一開始出現河邊的侏儒,故事中第一個搶得了指環的侏儒,也是短髮連身黑長裙女演員,所以,同一個侏儒角色,至少三個演員扮演,於是觀眾當然會在這其中迷路,並且角色及其情感也無法累積、延續。回想當我們看歌劇之時,無論何種風格,角色至少都是固定地讓可以觀眾投射,但這裡卻出現了扞格,還是要回到前面的提問,要如何將原來的故事(德國)「情節」嵌入郭文泰的(美國)家庭「意象」,並且與本地(台灣)觀眾對話呢?

正如這個藝術節的命題「華格納革命指環」,對於經驗豐富、風格成熟的導演郭文泰而言,華格納的作品正好是一個「革命」的自我挑戰,如何在擅長的導演手法上,創造更豐富的題材處理能力。很可惜,導演用了一種較保守的策略,雖然畫面構成與處理精緻,現場音樂表現不俗,演員表演也都到位,但純熟的技術之外,最重要對於《萊茵黃金》的藝術想像,如果其想像最多只到融合後現代劇場導演羅伯‧威爾森,風格式的歌劇導演路線,那自然會陷入諸多細節難以整合的困境。而對於以上問題的提出,也正是河床在美術館空間之外,返回劇場所必須面對的考驗。

《萊茵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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