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二元的選擇,無益於思辨——《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
7月
12
2022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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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倒楣的桃太郎

來自日本,也是臺灣孩子頗為耳熟能詳的《桃太郎》,這個在日本流傳久遠的民間童話,示現了民間文學常見的萬物有靈、被神話的英雄、玄幻驅魔等母題。不管哪一個母題,對兒童而言都具有吸引力,能與兒童的直觀想像接通。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這齣戲其實頗具企圖心,不僅僅是想要重述與詮釋《桃太郎》而已,所以劇團徹底反轉了桃太郎英勇的原型,將其塑造成有些膽小懦弱,虛有其表,甚至倒楣至極的人!故事告訴我們他其實不是從桃子裡蹦出,是從梅子裡生出的。梅諧音為倒楣的「楣」,與生俱來的壞運氣,膠合著桃太郎。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這樣的形象設定,創意出彩,還加上一些小巧思的安排,比方桃太郎必須隨身攜帶晴天娃娃,一旦失去晴天娃娃,必逢雨天。在日本文化傳統裡,晴天娃娃除了「掃晴」功能之外,還可以替人受災解厄。換言之,晴天娃娃亦如桃太郎的吉祥護身,要把人生中的霉運衰事掃除見晴。從小物件的點綴中,亦增加日本文化的意涵。

大幅翻轉了桃太郎固有的形象,這樣改編並不構成問題。這齣戲浮現最大的問題,我們不妨回到核心本質去探索:為什麼要先標榜「思辨劇場」再創作呈現這個故事?

思辨或是套路?

   「思辨」這個詞具有很強的動能,結合了慎思與明辨,需要理性去窮究事理,面對問題時的邏輯思考與推理判斷,都要經過反覆的推敲、修正。可見思辨需要一些時間與過程細思慢想,絕非倉促急就完成。但這齣戲高舉「思辨劇場」,其表現處理模式是,在關鍵情節中由說書人跳出來中斷劇情,詢問觀眾問題以決定劇情走向,觀眾因此要配合拿起桃子造型色卡回答,但根據問題情境,卻只有「要」與「不要」兩種選擇(觀眾可依照桃子卡的正反不同顏色區分回答)。

整齣劇情發展下來,主導的說書人都認定觀眾選擇「要」比較多,比方要讓野犬去尋找山猴,要丟下桃太郎不管,而情節接下來便依照提問發展。這樣二分抉擇的互動,不得不說充滿瑕疵。首先,說書人是如何認定觀眾透過桃子卡回答的「要」比較多?他根本沒有仔細數過,只是憑眼睛略覽就做了決定,當天整齣戲從頭到尾也沒有一次是讓劇情走向「不要」。因此不免讓人懷疑,一切都是安排設計好的單一情節套路而已。如此一來導致所謂的思辨,顯得十分虛弱無力,並無助於觀眾在當下進行更深入的慎思與明辨。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也許,編導可以試著從教育劇場或論壇劇場裡的技巧形式,去重構思辨互動的進行方式。真實聆聽到觀眾的聲音與想法,比起操控觀眾二選一的回應,要來得深刻且有意義。再則,依人們的從眾心理角度來看,問題只能二選一的時候,在兒童劇場裡會看到的情形就是――當有大人告訴孩子舉起「要」的回答,這時附近就有大人會立刻告訴身邊的孩子也回答「要」,唯恐孩子想法與眾不同,或者擔心他們沒聽懂問題似的。當孩子在演出現場依然被權威捆縛著,根本不可能產生獨立思考能力。

於是,一切劇情皆理所當然地照本宣科演完。桃太郎在鬼島趕跑了鬼,揭發了事實真相,也成了被歌頌的英雄……也就是說,整齣戲的互動,並沒有促進思考、引導與接納到觀眾,也沒有呈現出更具顛覆性、沒有大膽挑戰出更多新意翻轉的情節,反轉桃太郎英勇原型的企圖心執行不夠徹底,實在可惜!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其次,劇情還有一個大問題。雉雞跟著桃太郎等人來到鬼島不久,雉雞這個角色就突然消失不見。直到戲接近尾聲,他又猛然出現,解釋因為下雨被困山洞,之後又遇土石流等劫難,僥倖死裡逃生。雉雞既然是跟著桃太郎他們一起來驅鬼除魔,怎麼會夥伴不見了,其他人若無其事也不見有尋找的行動就逕自離開?觀眾在當下發現到情節的不合理,卻無能為力去提出異議(這裡不是很需要思辨嗎?),直到戲演完,我只好借此文章來質疑這點了。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

演出|萬花筒劇團
時間|2022/06/26 14:30
地點|文山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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