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二元的選擇,無益於思辨——《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
7月
12
2022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790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倒楣的桃太郎

來自日本,也是臺灣孩子頗為耳熟能詳的《桃太郎》,這個在日本流傳久遠的民間童話,示現了民間文學常見的萬物有靈、被神話的英雄、玄幻驅魔等母題。不管哪一個母題,對兒童而言都具有吸引力,能與兒童的直觀想像接通。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這齣戲其實頗具企圖心,不僅僅是想要重述與詮釋《桃太郎》而已,所以劇團徹底反轉了桃太郎英勇的原型,將其塑造成有些膽小懦弱,虛有其表,甚至倒楣至極的人!故事告訴我們他其實不是從桃子裡蹦出,是從梅子裡生出的。梅諧音為倒楣的「楣」,與生俱來的壞運氣,膠合著桃太郎。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這樣的形象設定,創意出彩,還加上一些小巧思的安排,比方桃太郎必須隨身攜帶晴天娃娃,一旦失去晴天娃娃,必逢雨天。在日本文化傳統裡,晴天娃娃除了「掃晴」功能之外,還可以替人受災解厄。換言之,晴天娃娃亦如桃太郎的吉祥護身,要把人生中的霉運衰事掃除見晴。從小物件的點綴中,亦增加日本文化的意涵。

大幅翻轉了桃太郎固有的形象,這樣改編並不構成問題。這齣戲浮現最大的問題,我們不妨回到核心本質去探索:為什麼要先標榜「思辨劇場」再創作呈現這個故事?

思辨或是套路?

   「思辨」這個詞具有很強的動能,結合了慎思與明辨,需要理性去窮究事理,面對問題時的邏輯思考與推理判斷,都要經過反覆的推敲、修正。可見思辨需要一些時間與過程細思慢想,絕非倉促急就完成。但這齣戲高舉「思辨劇場」,其表現處理模式是,在關鍵情節中由說書人跳出來中斷劇情,詢問觀眾問題以決定劇情走向,觀眾因此要配合拿起桃子造型色卡回答,但根據問題情境,卻只有「要」與「不要」兩種選擇(觀眾可依照桃子卡的正反不同顏色區分回答)。

整齣劇情發展下來,主導的說書人都認定觀眾選擇「要」比較多,比方要讓野犬去尋找山猴,要丟下桃太郎不管,而情節接下來便依照提問發展。這樣二分抉擇的互動,不得不說充滿瑕疵。首先,說書人是如何認定觀眾透過桃子卡回答的「要」比較多?他根本沒有仔細數過,只是憑眼睛略覽就做了決定,當天整齣戲從頭到尾也沒有一次是讓劇情走向「不要」。因此不免讓人懷疑,一切都是安排設計好的單一情節套路而已。如此一來導致所謂的思辨,顯得十分虛弱無力,並無助於觀眾在當下進行更深入的慎思與明辨。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也許,編導可以試著從教育劇場或論壇劇場裡的技巧形式,去重構思辨互動的進行方式。真實聆聽到觀眾的聲音與想法,比起操控觀眾二選一的回應,要來得深刻且有意義。再則,依人們的從眾心理角度來看,問題只能二選一的時候,在兒童劇場裡會看到的情形就是――當有大人告訴孩子舉起「要」的回答,這時附近就有大人會立刻告訴身邊的孩子也回答「要」,唯恐孩子想法與眾不同,或者擔心他們沒聽懂問題似的。當孩子在演出現場依然被權威捆縛著,根本不可能產生獨立思考能力。

於是,一切劇情皆理所當然地照本宣科演完。桃太郎在鬼島趕跑了鬼,揭發了事實真相,也成了被歌頌的英雄……也就是說,整齣戲的互動,並沒有促進思考、引導與接納到觀眾,也沒有呈現出更具顛覆性、沒有大膽挑戰出更多新意翻轉的情節,反轉桃太郎英勇原型的企圖心執行不夠徹底,實在可惜!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萬花筒劇團提供/攝影劉晏辰)

其次,劇情還有一個大問題。雉雞跟著桃太郎等人來到鬼島不久,雉雞這個角色就突然消失不見。直到戲接近尾聲,他又猛然出現,解釋因為下雨被困山洞,之後又遇土石流等劫難,僥倖死裡逃生。雉雞既然是跟著桃太郎他們一起來驅鬼除魔,怎麼會夥伴不見了,其他人若無其事也不見有尋找的行動就逕自離開?觀眾在當下發現到情節的不合理,卻無能為力去提出異議(這裡不是很需要思辨嗎?),直到戲演完,我只好借此文章來質疑這點了。

《你所不知道的桃太郎》

演出|萬花筒劇團
時間|2022/06/26 14:30
地點|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李婉晶不順從了西方/臺灣主流觀眾的預設,那些自動遮蔽英國成本、來台的不積極等,當觀眾只願意看到港台一相情願的映照,究竟香港還能不能說話?《卡啦OK》以最歷史物質的方式溫柔拒絕了各種對香港的投射與想望,也反轉了觀眾對一場以「說吧,香港」所預設的話語。
9月
10
2026
而這或許正是《卡》最值得大家聽見的地方:殖民歷史從來不是停留在檔案裡的過去,它有時就藏在我們會唱的那首歌裡,藏在父母與我們之間沒有說完的話裡,也藏在一個人站上舞臺、拿起麥克風之後,身體仍然記得、卻已經說不清楚的那些事情裡。
9月
10
2026
當學生不是直接以「自己」進入情境,而是先透過角色去理解另一個位置,再從角色與自身之間的差異重新觀看自己的情緒、關係與處境時,得以在兩者之間形構出隱形的身心保護網。
9月
09
2026
導演運用屋天井對照劇本內北車廁所的洞,形成具體的「空間的洞」,帶出個體用來性交的「身體的洞」,再到集體宏觀社會的「時間的洞」與「政治(權力)的洞」,最後收束則以「情感的洞」映照前述的每一個「洞」。
9月
08
2026
導演在這場軍國神轎降靈的安排,號召了全場觀眾一同進入與崇拜之時,(下)意識地釋放了當今日本仍毫無遲疑地相信臺灣與其應該站在同樣的立場。無論殖民與被殖民的關係有多麼曖昧與複雜,在自動地與如此「自信地」抹除被殖民者的位置、記憶與經驗,我無法苟同。
9月
07
2026
人物不只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也是在同一個由語言、沉默、眼神與身體距離所構成的空間裡共居。當一句話說不出口,身體就替它說;當身體退開,語言卻仍然試圖挽留,那個無法重合的瞬間,便成為人物真正無法逃避的慾望。
9月
03
2026
具普遍性的作品,也可能因與某塊土地的相遇而帶上新的特殊性。海外演出的目的不應只是為了因應日益縮小的國內市場而開拓新的市場。同時,也有必要積極思考,日本戲劇如何透過在「台灣」的演出,產生作品原本未曾預期的新意義。這或許也將成為今後日台戲劇交流日益活躍之際,一個重要的課題。
9月
03
2026
當儀式不只是PT的形式結構,更可能成為鬆動日常秩序、創造重新理解可能的媒介;但儀式逐漸固定成程序時,究竟是形式協助故事被打開,還是故事開始被形式所約束?
9月
01
2026
不少觀眾在留言區說「太短」,但我看完卻有另一種感受:以本劇的素材與結構而言,四十五分鐘其實不短,只是其中真正用來發展三隻山羊與怪獸之間衝突的時間並不算多。
9月
0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