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笑聲包裝的溫柔觀照《情人哏裡出西施》
11月
03
2014
情人哏裡出西施(全民大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3726次瀏覽
陳涵茵(社會人士)

這是一齣以「哏」為噱頭、看似逗趣,實質上卻飽富關懷而主題明確、結構嚴謹的浪漫主義式溫柔劇作。

「哏」一方面是直觀的意譯,指劇中結合時事的幽默橋段;同時卻還是個拐著彎玩的字謎遊戲:「哏」字,在外型上,恰似「有眼無珠」,亦即眼瞎,而這整個文本若有所謂的文眼,想必正是「瞎」之一字。當權者是盲目的,群眾是盲目的,戀愛是盲目的,人性的執著本身就是盲目的,本劇中每一個角色都是有意義的,都象徵了一種或一種以上的瞎眼狀態,而那是可悲的、可惡的、可愛的或者可憐的。何者為實何者為虛,什麼是清明什麼是蒙昧,醒與醉的一線之隔和一體兩面,「瞎」的故事闡述的卻是對於人的觀照。而這個主思想,還緊扣著歷史而出發:伍子胥的挖眼自刎。想像歷史卻還能不悖歷史,使歷史產生新的詮釋,是這齣戲的整體基調,也是其妙處所在。

居功厥偉的想來仍應首推張大春。化古詩詞為己用、散發濃烈古典美的同時卻又能兼顧現代性,排列組合的方式稍加調整就創造了新語感。比如〈吳國好聲音〉這一段中對於《詩經》的改編著實令人拍案叫絕。扎實的文字功底產出的即是扎實的文本,看似三言兩語卻有豐富的意象,即使演員未加詮釋,角色本身即已具備七情六慾。

剛開演的頭幾分鐘,原本尚感覺文詞過雅,與整齣戲的調性或者音樂似乎皆不搭,但很快的便發現這反而是一種平衡,同樣再以〈吳國好聲音〉一段為例,正是因為文字的「惡搞《詩經》」,使得這個哏更令人發噱也更為高竿。而王希文曲子的流行律動感,則形同為張大春詞句做包裝,減去幾分艱澀,增添一點親和吸引力,使得整體雅俗共賞。姑且不論旋律好聽與否這類高度依賴主觀的評斷,和劇本相同的,音樂面也有反覆吟唱的主題曲,觀眾很自然的便會記起曲調;輪唱、重唱時不僅音調和諧更有磅礡氣勢,更令人印象深刻。

也許是文本已然強大完滿,演員的呈現反而似乎不那麼重要,其中比較亮眼的,一個是黃士偉,相當具象的展現了一個近乎異化、癲狂的復仇鬼形象;另一個是黃浩詠,烈士暮年的身影真實得足以逼人落淚。其中比較違和的大抵是「身段」問題,大概因為是古裝劇,唱詞又古典,演員有意無意的做出類似但又不是戲曲身段的動作,卻給人不上不下之感,彷彿角色(或演員)手足無措,然而角色理應不會不熟悉其所屬時代的服裝、不會被裝束纏縛手腳,在此情況下,觀眾看見的就不再是角色,而變成演員本體了(亦即出戲)。另外,也許是演員歌唱時偶有些許音準飄移,稍微影響旋律辨識,是個不算大但仍可改善的問題。

舞臺設計走的基本上也是浪漫主義風,滿天小碎花之類的是並不特殊的「老哏」,但就和劇本一樣,浪漫主義沒有什麼不好,恰如本格推理之所以迷人正在於其荒誕離奇,毋須叨言現實人生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老哏」就是一種類型化,或者說程式化,是一種和觀眾無形相約的默契,春天該有百花而秋天要有月,東施和夫差也該相愛相親死而無憾。

延伸到戲劇以外的週邊商品,同樣滿是用心,處處「有哏」;謝幕之際的認真細心,更讓人願意浪漫的相信:誠懇謝幕的劇團必是好劇團。

《情人哏裡出西施》

演出|全民大劇團
時間|2014/10/26 14: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醜化政治人物是《情》的嘲諷效果,但除了勾踐,其它角色安然無恙,表現幅度無法讓人印象深刻。歷史作為幌子,政治結構並未瓦解。愛情橋段需要表演、表情及唱工渲染,才能達「煽情」效果,而二對佳偶也力猶未逮。(紀慧玲)
10月
31
2014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