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日交融的《TRANS 恍惚》
12月
08
2017
TRANS 恍惚(亞戲亞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95次瀏覽
楊欣芳(台北藝術大學戲劇博士)

「我愛的人不太正常,所以我現在很幸福」

《恍惚》節目單援引了原著劇本最後的短詩,也加了「慶幸生在這『狂世代』,我顯得很正常」的文案。此劇以三個高中同學畢業後精神分裂的症狀來推進,由於「狂」(與日常)與「幸福」(與不幸)來展現演出的諸多可能。

此劇讓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狂與不狂兩種表演的轉換。接受過流山兒祥排練的兩位男演員(飾演三三與阿仁),自然地使用流山兒劇中高力道、表現性強的表演形式。尤其劇中角色三三是,一些台詞反應上運用日本漫畫式放大情緒,這種定格畫面的節奏處理,很輕巧地熔接日本風味的節奏感,而這種表演方式也已經融入台灣綜藝節目,並不突兀。此外,女演員(飾演小紅)因為肢體上接受過賈克樂寇及義大利即興喜劇的訓練,同樣能表現強度高和豐沛張力的身體,所以三人的舞蹈場或非對白場景的肢體流動都能表現出從容、流暢的氛圍。狂放的能量可以顯出三人關係的張力和劇情的推進。

同時,表演日常的細膩也可從三名演員深厚的寫實訓練中看出。把台詞講得如實如是,首先考驗翻譯及改編者轉換日文成台灣語法的能力,再來考驗演員詮釋台詞:傳情達意且身歷其境。翻譯文本的語音表現常是台灣舞台劇粗略之處,而此劇的語言與演員均能在對話當下的空間脈絡,仍保有記述回憶時的畫面感,可顯示兩者功力。可喜的是《恍惚》的對話演來沒有扞格與生澀之處。

「幸福」以愛和回憶映射劇中角色狀況。愛或被愛,或者擁有這樣的能力或感覺,成為畢業後三人對於自身狀態的表述。第一層的故事裡,分裂成國父的阿仁不懂的怎麼去愛,卻以救人之名想娶精神科醫生,因現實中阿仁想跟小紅在一起,而不管是分裂時期扮演太監或真實的三三對阿仁的付出都不被接受。但是三三能去愛不正常的阿仁,在劇作家的筆中竟是唯一感到幸福之人,對應未婚懷孕的小紅,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阿仁,具有愛人能力是一種幸福。同樣的,回憶中勇敢對抗學校的三人,立誓去海邊、有人跳樓就趕去救他,甚至立下未來志願,都比現實中的中年三人來得有行動力。本劇拉出社會現實中無力、無愛的不幸,不論在日本原著或台灣社會都能產生呼應效果。

本劇在行銷上標示的「物件劇場」也打開設計的可能。不用物件擬人或擬聲等效果,大量的白色衣服用於扮演,也是景觀。除了「白」連結精神病院或蒼白的視覺印象,成堆的衣服也造成動作的困難,演員動輒踩到就可能滑倒。這種在表演上創造「不安全」的空間多在舞蹈呈現中看到,而戲劇較少。這樣大膽的嘗試要演員隨時保持警覺,在身體上尋求表演與當下的平衡。此外,燈光與牆的投影,也使得這兩個「物件」化為重要的演員,場上人物是一齣戲,而剪影又形成另一種。

最後我想提出的是,異國改編的難題的不只是劇場選擇,也是文化選擇。台灣版本將精神分裂為國父取代天皇,國父與太監的關係,就不同於日本天皇與中國太監的有趣映照。另外,原劇主旨的「我即他人」也比「我,不是我」更可看出劇作家對於日本戰後不幸大眾的關懷。但是,此劇精要地抓住原劇所揭示的狂與幸福兩大脈絡,觀眾可以進入劇情而且驚艷於台日融合的表演呈現,不失為近期結合異國文本的精彩演出。

《TRANS 恍惚》

演出|亞戲亞
時間|201/11/23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恍惚》的文化翻譯試圖處理原劇本想建立的主體形構的混亂與日本人天皇認同衰退間的關連,但是以國父入戲,召喚的反而是去歷史性的國族尷尬。(王威智)
11月
30
2017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