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中的火炬?《1895 火燒庄:最終抉擇》
6月
18
2019
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哈旗鼓文化藝術團提供/攝影唐健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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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得睿(台灣藝術大學表演藝術研究所研究生)

一場必將失敗的戰爭,到底為何而戰?

1895乙未割台的歷史情境下,六堆義勇軍作為台灣第一場反殖民戰爭中,從北到南的最後一道防線,是戰?或是不戰?戲劇層面上有重新閱讀的史實外加現代敘事,編與導企圖將故事帶往現代,呈現多重面向,以寫實為基底,寫意穿流古今時空:生於現世的五個傾身創業的年輕夥伴,為了製作桌遊選定歷史題裁─ 火燒庄之役,以此聚焦,他們在角色扮演間,重新看見自己的人生。【1】因馬關條約割予日本的台灣,在1895年發起一系列保家衛土的抗爭,而發生於現今屏東長興村的火燒庄一戰,參與的義勇軍是均齡正值芳華的十九歲青年,他們的人生課題與內心疑惑是:日本接收台灣的事實近在眼前,是否該去捍衛奉行的價值觀與之一戰?誠如先前所提,劇中現代與古代場景並置(演員們一人分飾兩角),交錯對照古代的另條故事線是2019年的五人被現實綑綁,迫切渴望開創新局。面對工作的穩定與否、生病的家人、懷著的孩子腦部發育不全、愛情長跑的戀人,他們的每一個抉擇,將會導向怎樣的結局?【2】

演出大致可說中規中矩地搬演人物。為數龐大的角色與設定中,較為突出的是唯一「出走」的小城/鍾承(王靖惇飾),在繞不出迷霧的眾人之間,在處處是選項的局面下,象徵著「變因」和新方向的可能,或許,人的意志能在戰爭所帶來的悲涼與無奈之中,成為第三種選項也不一定;另一位則是由徐灝翔所飾演的邱鳳揚,其為中性客觀的支持性人物,雖為主領導者,但以尊重族人意志,交給大家做決定的方式做為主決策概念,異於有其立場、難以妥協的邱元奎(曾鼎凱飾) 、蕭光明(謝國玄飾)等人。相比之下,其他的人物性格塑造單一,可挖掘性短淺,因故筆者看完上半場,故事最後會做出的選項為何,也就能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整個事件就是一場大型迷宮,服裝的混濁色調與影像設計中使用的植物意象相當引人注目:服飾色彩低亮度,精準地暗喻渾沌難明的狀態,演員身後的影像、燈光,卻融合芒草、竹葉與蘆葦的尖長型葉脈,以及對比強烈的紅黑色,用影子鋪疊出木已成舟的尖銳悲劇感。

序幕中,圖書館的微弱檯燈,鬼火般召喚族群共同記憶,也將客家族群的祭儀和樂舞搬至舞台,將民族性格成功託付於此,替之後戲劇主軸中不斷提及的精神指標進行鋪陳。除卻多種語言不停置換所帶來的干擾,本劇不僅是在語言認同及文化再現層面上,以文化揭露重塑了台灣多元文化中大多為閩南的主體論述,讓平常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生活情節,透過編劇仔細琢磨的真實樣貌呈現出來,巧妙翻轉提問與認識這兩樣立場,亦同時以生活化且接近年輕世代的桌遊為鑰,透過對原貌的複寫,促成文化的認識甚至回歸,從中打開族群的新語境。

從科學到史學,人們總是找尋何謂「真實」,以提問投石問路地試圖接近圓的核心:「真相」。筆者觀察,近年臺灣歷史劇的發展,逐漸將厚重的歷史與戲劇性並肩,轉以人物、情感為本位,試圖在「人性」的層面上有所呈現,使得歷史桎梏的枷鎖逐步鬆綁,擴大觀看的面向也擴大視野;不過,把目標放在同步及呼應的同時,呈現也將與原先圍繞著歷史所建立的論述區隔開來,那麼,其中為人所熟識的歷史事件,甚至無人知曉的那些,能映出的過去究竟剩多少?

這樣一個以豐厚題材所做的歷史劇,勢必有其包袱與侷限:是要盡量貼近官方歷史論述,或是主要以藝術的角度出發,賦予新的轉化意義,進而傳遞價值?但當真能在歷史價值與社會關係中找出新的連結嗎?還是會有點像本劇,讓筆者不禁思索,既要忠孝、文武、智勇皆全,還得悲喜得兼具,既要提問也同時要反思的猛烈企圖心,同時要處理巨大的史實,更包覆古今,架構之龐大造成歷史的冗長感在中場前已然產生。或許,選用簡易顯白的形式來呈現,更能幫助觀眾更了解作品中欲傳達的內在價值?

但在情緒渲染成功且命題-抉擇-清晰的狀況下,本劇仍是以歷史與現世的對照撐出討論的空間,也使兩者碰撞出火花。關於生死的自我選擇,面對勢必的死亡,生而為人該「如何得死,死得如何」的價值傳遞上,這把火或許是足以燎原的。

註釋

1、參考自PAR雜誌「《1895火燒庄:最終抉擇》 探討戰爭本質與人性 」一文

2、節自節目單

《1895 火燒庄:最終抉擇》

演出|哈旗鼓文化藝術團、創作社劇團
時間|2019/06/09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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