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自己家的家家《HOUSE PARTY在家裡》

劉悉達 (專案評論人)

音樂
2019-11-04
演出
相信音樂、家家
時間
2019/09/07 17:30
地點
台北國際會議中心

家家,漢名紀家盈,早期與表舅以重唱團體「昊恩家家」獲第十八屆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獎,後多擔任流行音樂演唱會和音,曾跟隨張惠妹「阿密特世界巡迴演唱會」演出。2012年後,加入以五月天為首的相信音樂,始發行個人專輯,憑藉著穩定的聲線,對各類曲風的節奏與旋律都游刃有餘的天生音感,入圍三次金曲獎最佳國語女歌手獎。

此次的《HOUSE PARTY在家裡》演唱會,是家家睽違四年再次登上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舞台,延續2015年與大多達十人的管樂團的成功合作,〈Happy〉、〈Over the rainbow〉等歌曲成為該場演出中的精采段落,此次演出除了必備的搖滾編制樂團外,歌曲的改編大多以銅管樂器作為伴奏的主要和聲,如以音色明亮的小號點綴快歌,薩克斯風則主要搭配鋼琴為抒情歌加添爵士情調,已是家家現場演出中令人期待的拿手好戲。

開場第一首歌〈House Party〉前奏即以小號及長笛營造出活潑歡快的色彩,扣住主題「在家裡」,好比迎賓般宣告「轟趴」開始,女主人家家上場不久後,金曲新人獎得主ØZI順勢上台Rap,筆者不太認同甫開場就搭配來賓是好的想法,雖營造出台上熱鬧滾滾氣氛,但一位主角以上的舞台,讓觀眾無法將眼光只聚焦在女主人家家身上。此安排讓歌曲曲結束後,ØZI必須很快下場,家家需要停止演唱而開口說「謝謝嘉賓」,這個充促且切斷演唱節奏的開場,使演唱會的開頭便氣勢欠佳。接著演唱〈I love you bon bon〉、〈巧克力〉兩首快歌結束後,家家開始第一次的Talking,預告要以她的方式詮釋其他歌手的經典。

隨後演唱由老歌〈我要你的愛〉與張震嶽的〈我要錢〉拼接成的歌曲,編曲從開頭的爵士走向放克,後頭又走回由電吉他主導的流行搖滾節奏,完整呈現家家對於各種節拍的展控能力,這樣改編或許是要幽默地表達「談戀愛很花錢」,然而這樣的句子如「我要你的愛,我需要你的錢」出現在相信音樂的場子,不免令人不禁多了一點「現實」的聯想。接下來演唱歐陽菲菲的經典舞曲〈擁抱〉,一樣輔以更多小號和聲,在全新詮釋的版本中,家家發揮她純熟的即興功力,在間奏時加入哼聲,及在樂句尾音用上許多上滑音等花腔技巧,歌曲聽起來靈活而野性,呼應著家家「靈魂歌手」的稱號。

在第一個段落中,無論是樂器或是人聲表現,筆者主觀上很難感到悅耳,小號音色本就較尖銳嘹亮,配器中缺少溫潤的樂器音色平衡,又以電子鍵盤取代鋼琴,雖高音的地方仍能表現出琴聲輕巧清脆的音質,但在低音域時,聲音缺少琴弦間共振的能力而顯得僵硬,該缺點尤其在歌曲〈看透〉時最為明顯,失去錄音室版本中鋼琴在高低階轉換時的張力感,大大影響歌曲的表現氛圍。調音的問題亦不小,音色略顯扁平的電吉他缺少空間感,人聲的高音處理也不到位,尤其是家家以真音飆高唱〈我要你的愛〉最後一句「你為什麼不說出來」時,甚至顯得刺耳,高頻聲音過於尖細的問題延續整場。固然TICC本就非為演出設計的場館,在反射條件不佳的場館演出調音有其難度,但整場的聲音幾乎集中在舞台區域,連家家與觀眾互動時都多次無意間反映「為何聲音是從後方傳出」,顯示出調音及擴大裝置的增設仍有加強空間。

家家的臨場表現,不知是否受到以上所述影響,聽起來不在最好的狀況裡。尤其在抒情歌的表現,例如〈忘不記〉及〈命運〉時聲音沙啞,真音在高音域時明顯吃力,運用假音時聲音出不來,形成較疲軟的一段。反而在演唱迪士尼英文歌組曲〈Color of the mind〉、〈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時才開始表現出她聲音的優勢,比起過多的管樂音色,這幾首採取相對簡單的編曲,反而讓家家的聲音跳出來成為主角,歌曲的音域落在家家充滿磁性而乾淨的中低音,接下來的〈Let it go〉表現亦不俗。

在這場演唱會中,約有三分之一的歌曲來自翻唱,重新詮釋在各種流行演唱會中屢見不鮮,在本場的效果則令人疑惑,如翻唱范曉萱〈你的甜蜜〉,既唱不出甜膩,亦無法顯示歌手唱功,唱〈回家〉,則讓人無法不跟原唱順子比較,同樣採取偏靈魂樂的唱法,受過爵士樂學院訓練的順子明顯在高低轉音間更加游刃有餘,家家給了一個新的回家的版本,卻非更好的版本。如此份量的翻唱歌曲,顯而易見的是,家家雖已發行了三張專輯(在演唱會後是四張),大紅大躁的歌曲仍不多,多半得倚賴與戲劇的搭配知名,反而部分用心製作,較具藝術性的歌曲在現場未能得到歌迷共鳴——如加入阿美族古調的〈家家歌〉,於是演唱會勢必加入更多歌迷熟悉的經典歌曲,即便不那麼適合家家。

在實體唱片逐漸萎縮的時間點,相信音樂已看準了市場的趨勢,即以演唱會做為獲利主體,並成立子公司「必應創造」,為相信音樂旗下歌手演唱會的專門製作部門。在「演唱會先行」的獲利模式下,家家個人專輯的製作與個人形象包裝上,多半僅在「家家」的名字作發想,包括此次製作亦繼續沿用「家」的意涵,卻未能衍伸出更多的深意或廣度,或能說明明是「在家裡」,卻反而感到家家綁手綁腳,完全不在自己的家中。應該是最能表現個人性格的Talking時間,卻得一下為師弟抬轎,一下忙著暗示專輯很快出來(在演唱會結束後立刻在大廳開賣了!)。破碎而缺乏敘事的段落安排,單調的視訊與燈光應用,毫無肢體動作甚至舞蹈搭配的快歌段落,過多的來賓與工商宣傳切斷整體演出的氣氛與節奏,連演唱會結束後樂迷應該帶走的留戀感受,都被馬上撥放的新專輯MV打斷而消散。是的,透過這場演出,樂迷可以得知家家是一個愛唱歌的單純女孩,其他的訊息則點到為止。筆者不能感受到這是場有誠意的演出,如此規模亦不需TICC場地,確實,很快家家就要再次於Legacy舉辦新歌發表會。

讓筆者感到可惜的是,憑藉家家的歌唱天賦,應有能力成為獨當一面的天后級歌手,但這需要前端製作的努力與野心;選擇不斷翻唱經典歌曲,亦在限縮家家自身的發揮空間。一位成功的歌手需要更多耳熟能詳並只屬於自己的歌曲,事實上,在這場演唱會的安可末段,家家演唱〈填空〉、〈塵埃〉、〈家家酒〉時,節奏一氣呵成,氣氛是最好的,歌迷與家家的自然互動,全場的大合唱加上家家因感動而落淚,若能從頭到尾都有這樣令樂迷入戲的氣氛,則會期待未來的家家能唱出一場場精采絕倫的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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