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於好看的《戰+》
1月
03
2020
戰+(動見体提供/攝影王閔亘)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432次瀏覽
王逸如(臺灣大學戲劇學系學生)

如果讓我給動見体劇團十週年版的《戰+》總結出一個定位,我想我會說:這是一齣好看的戲。如果僅僅以取悅觀眾、讓觀眾看得過癮為目的,那麼它無疑是成功的,但缺少深層次的探討與表達,這樣的「好看」真的完整嗎?

這樣的定位,其實與我第一眼看到這齣作品的行銷文案時,心中所給出的預估完全不同。文案中,是一長段似是而非、讓人看著雲裡霧裡的話,實在很難讓不是運動迷的我提起興趣;但是,看完戲從劇場走出來的瞬間,不禁暗自認為:萬幸,我沒有錯失一部好看的戲。

當然,看得開心不代表這齣作品就沒有故弄玄虛的成分,因為,看完了戲對於文案中似是而非的文字,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作為觀眾的我看來,文案中所謂運動劇場的創新,無非就是把肢體劇場中的肢體運用,固定成一項項運動,然後用運動自帶的緊張感和競爭感烘托氣氛。如果這就是創作者進行創新的目的,那麼毋庸置疑是達到了;但我相信,創作者的野心遠遠不止這些。

從劇情上看,直白點說是缺乏深度的。職場霸凌、愛情困境、性騷擾、生活節奏過快等,所有想提出的議題都表達清楚,觀眾理應也很容易接收;但,《戰+》卻沒有把任何議題進行深入探討。往往其中一個議題的展現開始,不到五分鐘就被置換成了新的主題。我不確定這樣的結構安排是運動劇場的表達方式,因而難以給出深層次的探討所需要的足夠信息量,還是創作團隊力有不逮,卻又貪多嚼不爛。

但是,如果拋開劇情,單純從表現形式看,無疑是很好看的。

首先,這齣戲主打的運動成分是很合格的。開場一長段的乒乓球「表演」,已可讓我這個運動的門外漢覺得值回票價;再加上跟我同行的朋友恰好是練習乒乓球十多年的專業運動員,以他的判斷,作為非專業乒乓球運動員的演員們能夠完成演出中的動作實屬不易。除了這一段落之外,全場幾乎一直持續著相當強度的運動動作,奔跑、擊打與時不時出現的慢動作,讓整個戲的節奏變得張弛有度,使觀眾既能夠充分感受到運動所暗示的現實議題的緊迫感與壓迫感,又不會過於窒息,以至於無法得到優質的觀感。

其次,舞台上燈光、道具的運用也非常優秀。整部作品中白熾燈的使用非常廣泛,這樣的安排比劇場傳統的燈光更契合作品想探討的都市議題。同時,演員們身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與白熾燈清冷的感覺渾然天成。上舞台碩大的電子計分數字,在清冷、壓抑之外,給觀眾一種莫名的史詩感。因為,演員站在數字屏幕下作著慢動作,橙黃色的數字是那樣巨大,彷彿下一秒就可以把在它映襯下無比渺小的人們吞噬。

除了廣泛使用的白熾燈外,乒乓球也是不可忽視的一個要點。相信在乒乓球段落的末尾,當無數的乒乓球從舞台中央的空中落下時,震撼的視覺感受很難不讓觀眾倒吸一口氣。震撼之後,劇情繼續發展,演員們步伐開始移動,觸碰到地面上原本靜止的乒乓球,就像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激盪起漣漪,向外擴散,這樣相互觸動的聯動感,讓觀眾更能體會到動作的力量。乒乓球彷彿成為了演員肢體的延伸。

從我的觀演體驗來看,這齣戲無疑是好看的。

但結束之後,除了大呼過癮,為演員和燈光、舞台拍手之外,幾乎沒辦法產生更多的發想。或許這就是肢體劇場面臨的必然問題,在絢爛的肢體動作面前,劇情很難不顯得蒼白。也因此,我會大力向身邊親友推薦這齣戲,因為它確實會讓觀眾看得很過癮;但是,期待它在我口中的推薦詞可以不僅僅是「過癮」。

《戰+》

演出|動見体劇團
時間|2019/12/18 19:30
地點|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劇中角色都沒有特定的個性或鮮明的性格,甚至沒有名字。而舞臺上上演的其實就是所有人在人生中可能都會碰到的情境,身為觀眾,有時候能夠藉此把自己投射在角色身上,彷彿看見自己人生的境遇。(徐珮芸)
1月
03
2020
這場戲不僅呈現了家族的裂痕,更召喚了我們在傳統家庭中那種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避而不談的長久噤聲。它指認出,在那些慘白的記憶深處,那個不曾離去、始終與我們對峙著的身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深處最脆弱,也最渴望被看見的對方。 
2月
10
2026
當臺灣同婚早已著陸,「U=U」亦成為公共衛生的科學共識,這樣的社會轉型反而為《叛》的再現帶來一種無形壓力:當HIV不再被視為即刻的死亡威脅,這些曾經尖銳的對白,究竟是成功長進了演員的肉身,還是在過度熟稔之下,轉化為一種表演慣性?
2月
06
2026
若要正面解讀《服妖之鑑》,那便是要求我們洞察袁凡生異裝癖的侷限,行事無法跨越黨國獨裁體制。換句話,若要服妖,引以為戒的正是公領域的匱缺,沒有發展成「穿越白恐」的抵抗或出逃的政治性。
2月
05
2026
這正是《下凡》有意思的地方,相比於不時於舞台上現身的無人機或用肯定有觀眾大作反應的青鳥作梗,它從存在溯推神話,把個體的生命軌跡寄寓於深時間;可這也是它斷裂的地方,因為這個哲學/存在的可能性沒有變成一個真正的戲劇衝突。
2月
03
2026
曉劇場讓人看見,所謂的「憂國」,或許不在於對國家的愚忠,而在於一個人願意為了心中的真理,將生命燃燒到何種純度?這種對「純度」的極致追求,正是當代最稀缺的精神景觀。
1月
30
2026
蝶子身體的敞開是一種被生活反復撕開後的麻木與坦然,小花的追問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經歷的疑問。經血、精液與消失的嬰兒,構成了一條生命鏈:出生、欲望、創傷、流失,最終仍要繼續生活。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們都會疼、會流血、會排泄、會被侵入、也會承載生命的真實。
1月
29
2026
因此,陣頭的動作核心不在單一技巧的展示,而是「整體如何成為一個身體」。這個從儀式中提取的「整體如一體」,與2021年校慶舞作《奪》中,從搶孤儀式提取「團隊競逐」與「集體命運」的創作精神,形成一種耐人尋味的互文。
1月
28
2026
《等待果陀》的哲學意趣,源於非寫實的戲劇情境,Gogo與Didi的胡扯閒聊,語境和意義的不確定,劇作家只呈現現象,不強作解人。《那一年,我們下凡》的創作者,以寫實的戲劇動作,充滿訓誨意味的對話,和明確的道德教訓,意圖將所有事情說清楚,卻只有令人尷尬的陳腔,甭論思辨趣味。
1月
19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