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體的表面意義《水生》
5月
08
2013
水生(廣藝基金會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870次瀏覽
林乃文(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無論是蒲松齡《聊齋誌異》的肢體化表現,或中國儺戲結合賈克.樂寇(Jacques Lecoq)肢體系統的實驗,都頗能挑動台北劇場客的新鮮感,並對所謂北京小劇場的「肢體劇場專家」懷抱好奇。進場果然看到幾乎滿座,但一坐下就發現座位高低差不夠,下舞台的視野給屏蔽了。肢體劇場的畫面是非常重要的,視野不完整怎成?所以一開演,最後一排的觀眾老實地像站衛兵似地自動起立,我前座的看官眼尖,覷到衛兵排裡還有個空,立馬鑽去補位。不想這一來倒造福了我,視野頓時敞開。

本劇與儺戲最大的關聯在面具的運用,美術設計和材料依照傳統做了改動,但戴法是傳統的,根據導演解釋:傳統儺戲面具即是讓儺面仰著天,向天說話,不向人搬演。所以面具只戴在演員頭的上半部,臉的下半部罩黑紗,延長了頭頸線條和比例,確實造成一種陌生化的趣味,讓人容易中邪似地相信那正是蒲氏所描寫、鬼多人少、「非人類、非日常」的異世界。

然而開場音樂卻使用國樂樂器演奏的新式樂曲,難與「儺戲」做聯想;全劇配樂缺乏一種系統性,令人覺得安靜倒好;不料音響關掉後,隔壁音樂酒吧的電子樂就一陣一陣地敲著牆壁,擋都擋不住地漏進來。但這實在不是演方的過失。

肢體都經過設計,如皮影偶似地從中央向前後對稱拉開,手腕折角,風格化。更多的是京劇身段,其中幾名是京劇演員,大約用上了自己熟悉的身體語彙。此外還有京劇的車旗、民族舞的舞扇、燈籠…..,不拘什麼,合於需要都拿來用。但個人認為都不及面具,特別是六個面具組合成「群」的意象,是難得不俗之處。

故事本身不比兒童劇複雜,不過形體劇場的重點本來不在情節或意義深度,而在姿態、能量、動勢等等。形體動作本身就如同語言一樣,也有說得簡潔洗煉或粗淺幼稚的差別。這齣戲的身體語言倒跟故事線本身一樣簡單,一個詞對應一物事,沒有轉喻,沒有象徵,相當「直白」。看得出一場一場工整地做著視覺結構,但缺乏內在動能與功夫火候,看久了看身體的眼睛就變成看招式,而招式總是會用老的。

全劇六十分鐘看下來,明明改編自水鬼「王六郎」的故事,卻令人無端想起另一個聊齋故事「畫皮」。於是也不再多問:原本演給神明看的儺,為何變成講鬼故事的工具?鬼之間的溝通,怎完全是人間拷貝?形體除拿來「講故事」,還有沒有別的邏輯或目標?文宣上說「裝神弄鬼」,其實無關「神」或「鬼」,重點在於「裝」和「弄」。只見「肢體劇場」的表面火力大開,看得人眼不停歇,耳朵一團紊亂,心內波瀾不興。

《水生》

演出|北京三拓旗劇團
時間|2013/05/04 19:30
地點|台北市華山1914文創園區烏梅酒廠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如何讓肢體成為詩意,是所有肢體劇場工作者共同追尋的目標。但是在《水生》的演出之中,戴上儺戲面具的演員,即使卯足肢體氣力,卻無論如何創造不了詩意,劇場中的身體,一如劇場外(原來生活脈絡)的身體。(謝東寧)
5月
07
2013
《別叫我成功》是一齣讓人相信可以走得很遠的製作,每次重演也都展現驚人進展。雖說不免繼續期待節奏線條可以更明快、可以更有亂有序、台語饒舌可以聽得更清楚、戲裡戲外的古今對應可以更有張力,以及,歌唱可以再更穩定一點點;但最重要的,是在持續升級的同時,能始終保有嚎哮排演源於即興發展、凸顯鮮明角色的獨特劇場生命力。
9月
29
2026
最後,別開於前述得感官經驗上的精彩,更讓筆者震驚與反思的,是《我回來了》作品中,以原住民族古調為基底的敘事脈絡。並不是在解構民族認同,亦即整部作品不在探討任何族群的歷史真實與虛構,而是越過不同族裔間的差異,拒絕了可能排他、異化的歷史性爬梳
9月
29
2026
《如》以時間為核心,藉芭蕾和失智症交織出夢想的文本,透過芭蕾這項高度精準的身體技術去點出身體做為載體所面對的殘酷現實,圍繞在主角身邊的次要角色們則是隱藏子題——守護。
9月
28
2026
表演者與背後的創作團隊透過這場非表徵的身體實踐,拒絕了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的單一標籤。這是一場肉身的政治學。痛苦無法透過既有的語言體制被完整翻譯,因此必須藉由劇場的異質物件與肢體勞動進行反覆敘述。
9月
28
2026
兩種持香港身分證的人,由於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不同的香港閱讀路徑、不同的香港認同方式,顯現出所謂「香港人」絕非單一,隨歷史發展已然邁入新的階段。
9月
23
2026
然而王瑋廉的《關於排練即演出的反證實驗》完全不走這種路線,也沒有高高的辯論姿態,而像做科學實驗的嚴謹技師,用布萊希特的文本,用劇場的身體實做,從過程到結果,逐步驗證:幻覺可以被破壞,但依然引人入勝;演員可以不代入角色,但必須像角色一樣活在當下;敘事可以破碎零散,但非為解構,而是由見證者生成最後解讀。
9月
23
2026
《終曲》表面上看似在處理個人生命成長史的歷程,實質是一場處理「後運動」的作品。在不願停留在運動被高度簡化成為挺香港或親中、本土派或建制派等等戰爭姿態,這場演出不掩困惑地將運動與生命移動、個人成長與政治集體(無)意識、演員/表演與身分/認同等相互結構,將後運動問題透過劇場的衝突與理解,得以進一步成為重新建立反思與對話香港、自由與母語的起點。
9月
17
2026
於是,離開舞蹈的人所面對的問題,也逐漸從「我還有沒有跳舞」轉向另一種更難以回答的疑問:當一個人的身體仍持續保留舞蹈所形成的感知,他還能否稱自己為舞者?
9月
15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