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小品《幸福老人樂園》
3月
31
2021
幸福老人樂園(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秦大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391次瀏覽
莊博仁(劇場工作者)

依據國際失智症協會估計,全球有超過五千萬名失智者,而且成長速度飛快,平均每三秒就有一人罹患失智症,即便在國內,面臨高齡化社會的臺灣,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每十二人即有一人患有失智症,對子女來說,長輩的失智症總是來得十分突然,因為沒有一個人能預期到自己的爸媽有朝一日會遺忘自己,所以失智症總是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失智症是十分難覺察的疾病,因此也使得父母本身的病識感非常地不強烈,從忘東忘西到不信任別人,懷疑身處的環境,到最後不相信自己以及家人。子女面對失智的父母時,總會面臨自己不被接受的挫折感,而這種關係在年輕時的親子關係中就曾出現過,青春期的到成年反抗,在傳統家庭常常爆發,運氣好的親子關係撕破臉,雙方老死不相往來,運氣不好的,就成為《幸福老人樂園》中林台坤與小如的關係——父親無意識地佔據了女兒的人生,女兒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被孝道緊緊綑綁在家裡,從關係親密的家人轉變為,互相折磨的同居者。劇情一開始就在釋出小如在工作與長照兩頭燒的困境,意外出現的陌生人阿默,好心的分攤了小如肩上負擔,與老人家玩角色扮演遊戲,同時阿默也填補了孤兒心中的空虛。看似兩全其美的安排,卻也埋下了衝突的伏筆。

高潮的飯桌衝突橋段,當林台坤遺忘自己的女兒小如,而認為阿默才是自己的孩子時,作為子女的小如照顧父親多年,原本應是要先安撫自己的父親,以免造成身旁這位外人的麻煩,但是當阿默試圖順著老先生的話假扮成兒子,用欺騙化解尷尬時,反而觸動到小如壓抑的情緒。看到此時觀眾可能會困惑,先前都端莊明理的小如,突如其來炸藥般激動的反應,心中的壓抑怎麼累積起來的?

林台坤與女兒小如是一對父女關係的單親家庭,雙方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兩人的關係會比一般的家人更緊密,小如從有記憶以來,到長大成人後都只有父親,甚者小如到了適婚年齡都沒有對象,但是全心全意地照顧父親的執著,可以解讀為戀父情結,父親過去為女兒斬斷桃花之後,小如可能連自己都不自覺地為父親守貞,多年來父女倆人都沒有再嘗試讓新成員走進這個家庭裡,所以阿默這個外人試圖佔有他的父親(即便是假裝的),小如的壓抑多年的情緒會一股腦地爆發出來,像是元配在趕走小三時的激烈反抗。

在《幸福老人樂園》的演前宣傳,導演樊宗錡表示希望引用記憶植入的概念,來詮釋老先生誤認阿默是自己的兒子,同時透過全黑的實驗劇場,黝黑深邃的視感,以及燈光轉變來呈現林台坤視角看出的世界。但以假亂真的虛構性,在劇中並不明顯,看起來會像是失智症常出現的妄想症狀,而非阿默為老先生編寫記憶的科幻情節。三人現實的互動與時不時老先生對於過去的敘事,阿默陪在一旁的角色扮演遊戲,兩種反差過大的虛實情節太生硬,中間的那條分界線明確到十分突兀,造成嘗試設計的莊周夢蝶的想法過於隱晦。使得《幸福老人樂園》只可歸類在演技突出溫馨的親情小品,如同導演先前同樣是探討親情題材,而獲得成功的《十二碗菜歌》。直到落幕前《幸福老人樂園》唯一值得觀眾思考的切入口只放在謝幕時,女兒小如一身護理師制服上,留下最後的蛛絲馬跡,讓觀眾帶著一絲懸念離開實驗劇場。

《幸福老人樂園》

演出|齊聚一堂劇團
時間|2021/03/03 19:30
地點|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幸福老人樂園》最後沒有選擇強化阿默/小如兩方的衝突,可能的原因,或許是編導主要想營造的是平凡氛圍間更加隱匿的犧牲與傷害。然而,當衝突元素被某種程度淡化,更多角色背景與其目的、考量就不得不被放進來,好繼續維持天秤兩端相等的重量。(張敦智)
3月
15
2021
從古至今,戲劇就一直有意無意地擔負起一部分教育民眾的責任。布萊希特之史詩劇場便是利用舞台和觀眾之間微妙的距離感,以及演員的表演,來完成政治主張、意識形態的詮釋跟傳遞,他的主張其中一條也便是模糊的時空背景——這也是《幸福》中所努力達成的效果。(王逸如)
3月
12
2021
或許老年性失智,只是將我們每個人認知所限的「自我」囚籠,更加放大而已;我們或多或少都活於自我的幻覺之中。但這不是《幸福老人樂園》的命題,故事回到林台坤身上。女兒小如來到海堤邊,心情平靜地接受父親對她的陌生人設定,不料林台坤腦內流沙再度搖晃,將小如認成了跳海早逝的妻子。此時哪個林台坤的人生版本才是真的,似乎已不再重要。(林乃文)
3月
12
2021
然而,九年後重新觀看這齣作品,除了物件劇場的創意之外,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始終反覆提醒觀眾:創造力並非來自舞台,而是來自生活;劇場也並非創意的終點,而是創意回到家庭的起點。
8月
08
2026
當作品反覆強調「春天有很多種樣子」時,這些外在命名卻可能再次將孩子放回既有的分類之中。這種親近與標籤並存的矛盾,恰恰點出了當代親子劇場在「親和力」與「主體性」之間拔河的微妙位置
8月
08
2026
真正需要重新學習的,或許反而是陪伴孩子走進劇場的大人。當一張沙發可以飛向宇宙、一隻蟑螂也值得被理解時,劇場所喚醒的,不只是童年的記憶,而是一種重新觀看世界的能力。
8月
08
2026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留下的提問是:跌倒許多次之後,我們是否仍願意再次站起來?《小丑八怪-蘭後呢?》則提醒觀眾:英雄真正的價值,未必在於擊敗多少對手,而是在看見自己的不足、理解他人的不同之後,仍願意選擇一起前行。
8月
03
2026
全劇在最後的晚餐、猶大之吻,以及十字架上痛苦的呼喊、耶穌最終赴死作為尾聲,捨棄傳統宗教劇中必備的「復活」敘事,改以寫實的姿態,聚焦於肉身生命的消逝,這正是劇作最為犀利的時刻
8月
03
2026
背景的白幕,也是光影偶投射演出的所在,人、甲蟲、植物,依著光影、音樂、聲響、行動,觀眾一步一步跟隨看見的是不僅僅是一幅雨林生態景觀,更是一個劇場藝術想像創造的對話空間,意欲引領我們進入與創作對話。
7月
31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