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所繫之處《測量》
4月
02
2014
測量(飛人集社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552次瀏覽
薛西(2014年度駐站評論人)

飛人集社

當我們在生活裡用到「測量」這個詞的時候,通常是從物理性的基礎去說,而且會表示較為精確的尺度;「一棟房屋的天花板有幾公尺,地板面積有幾坪」會比「一棟房屋」來得接近我們對「測量」一詞的使用。

《測量》卻非如此,從兩位測量師步入OL家中,宣佈她獲得25坪理想建築,並開始與她討論裝潢設計之後,文本中的「測量」,主要指向的便是歸屬心理層次的,睹物思人/情的記憶向度。就像其中一位對她說的:「記憶會讓時間停下來,距離因此縮得更近。」透過記憶,物件與重要的人恢復想像的聯繫,距離拉近;而睹「物」思人/情的相接,也為編導擅長的偶、物件有了合理介入的餘地。只是這些對偶的使用,與我所看過的,編導過往的作品,僅是持平而已。

「紅色男人不見了,白色女人四處找,找不到,從此他就刻入了白色女人的視網膜內,成為殘影。」討論光線時,她說了這個故事,測量師仍然為她留了微微的紅色的光。然後,她從一只行李箱的污漬想到她的母親。然後,她想要有一台暖爐,他們回答:「妳要的是一個孩子吧。」

建築系教授克蕾兒•古柏•馬可斯(Clare Cooper Marcus)於著作《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出過一題給讀者的練習:「繼續與屋子、物件、影像、房間、人物對話,一直講到你覺得夠了為止。假如你感到疲憊不堪,請不要訝異;與自己打交道,特別是與那些已被我們『埋葬』的部分,可能是相當耗費精力的。」她終究是被動地陷入這樣的,記憶與說話的情境,她單身,她獨居,未來混沌不明,她想像的「家屋」,喚起的「記憶」,表示著她並未安身於正居住的空間。倘若「家屋是自我的一面鏡子」,那些她記憶起的,以及期望要有的種種,正顯現著自身的某種匱乏。舞台的「框外」的三面牆角,打暗,擺滿了吸塵機等各種家具用品;靜態,彷如不再揮翅的蝶。彷如遺棄之物,或彷如一個個家的構成的暗示,這是關於遺棄與死亡的佈置,但也是關於「家屋」想像的若干零件。

兩名測量師不像哈洛•品特筆下的闖入者,以侵入、破壞為姿態,而像是一顆外接硬碟,將居住者的經歷、情感與記憶簡名為一個個物件、記號、檔名。於是乎,理想建築/生活的討論與其說是將未來生活的美好想像輸入她的體內,不如說促使她輸出回憶,那些回憶既儲存於個人的「內部」,又因為必須轉化為舞台上的表演性,因而也表現出某種「外部」的樣貌。

只是,倘若「理想建築/生活」涉及的時態是「未來」,但通篇幾乎以「回憶」這個「過去」的時態做為相對的言說範圍,兩造就會形成互相拉扯、牽制。「理想建築/生活」的關鍵詞並非「建築」或「生活」,而是「理想」,當「理想」遇上她述說的那些寒性、憂傷的「回憶」,中間需要「行動」轉開敘述。沒有「轉」就沒有「合」。由此說來,最後一組圖像,她放好小孩、面具,與她的臉以同一角度望向觀眾,做出微笑的,甜甜的表情時,我終究不能理解這個結局是怎麼「轉」出來的?

又或者,貫之原來的憂傷、寒性又如何?為何非得以微笑作結?

附註:《測量》與《一個人的房間》(沙丁龐客劇團,2007)、日前重演完畢的《羞昂App》可做齊觀,放在「熟女」的社會觀察面向上,進行比較。當然,那是另一個需要再耕耘的題目了。

《測量》

演出|
時間|2014/03/29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導演策略的初衷對本劇橫跨時空象限、剖析人生議題的處理而言,是十分具有實踐潛力的。可惜的是,由於故事紮根不夠穩固,敘事邏輯搖擺不定,虛實之間失去平衡,過程中趨漸紊亂、舉無輕重,最後漂流至不知去向。(吳政翰)
4月
02
2014
這樣訴求音樂與其他藝術間的整合,在異中求同的化學作用下,產生了一個無法定義的嶄新作品:《三便士歌劇》(Die Dreigroschenoper, 1928)。但又處處可見新古典主義的因子流竄在整部作品上。
6月
17
2026
整體而言,不論是文本敘事或角色轉折的處理,《然而,悉達多》在向既有修道之路進行異質對話的企圖上,或許仍有些未竟之憾。但不可否認,劇作嘗試透過「然而」的轉折語氣,為既定的修道之路開拓異質觀點,這項出發點仍相當值得肯定。
6月
16
2026
這些龐雜的生命碎片與歷史記憶,皆能看見作品記錄數十年間的龐大歷史與家族遷移圖景的野心,亦承載了創作團隊十分濃厚的情感。而能在既有的黨國歷史敘事之外,轉而挖掘出被歷史遺忘的常民家族遷徙史,無疑是本劇的重要價值之一。不過,若撇除考掘歷史、拓寬歷史認知之意義,以及個人的家族情感寄託,作品如何處理這段歷史記憶與當代觀者之間的關係,或許是一項更為艱難的挑戰。
6月
16
2026
人再怎麼渴望被理解,也無法安排自己被理解的方式。這個作品最有力之處,正在於它讓「假造」本身成為痛感的來源。它沒有掩飾劇場的假,而是讓這份假說出一種更難堪的真。
6月
15
2026
作為觀者,我們是否也帶著某種公式化的期待,渴望在其中看到舊時代觀念對新世代的不公與壓迫,但這種「家庭小敘事對抗歷史大敘事」的潛能,是否落入另一種獨斷的、世代二元對立的窠臼之中?
6月
13
2026
《巨人和春天》之所以能歷久彌新,不僅在於它那隨著科技與美學不斷升級的嶄新面貌,更在於其不變的溫暖樞紐。這場演出讓孩子在驚奇的旅程中學會珍惜,也讓大人在劇場的魔力中,重新發現藏在故事裡那份純粹的愛。
6月
12
2026
這是一個關於投射的故事。當人們趨於在網路上建立連結,以網路上的形象作為解讀他人的文本,便也成為人們在建立關係上的習慣。然而,這樣脫離現實經驗交換的相處關係,其實所認識的他人也僅是一種投射。
6月
11
2026
因此,《恍恍》已經接近一個清楚而有力的問題:人如何被描述影響。占卜、咒語、prompt、治療語言、自我敘事,都會改變人如何行動,甚至改變人如何理解自己。然而,作品後段將較多篇幅放在虛實層次的揭露,使這個問題沒有完全成為戲劇結構本身。
6月
07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