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達在與不在台北《阿依達》
10月
28
2011
阿依達(公共電視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855次瀏覽
林采韻

民國百年,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推出巨獻,以3400萬台幣在台北小巨蛋打造歌劇《阿依達》(AIDA)。首演當日,當舞台燈光亮起的剎那,號稱從羅馬原裝空運來台的舞台雄偉奪目,古典風格的服裝華麗細緻,來自國外的歌手賣力演唱,克羅埃西亞指揮巴雷札、義大利導演馬提亞分掌前後台。此時,看著節目單上「阿依達在台北」的字樣,心中竟頓時出現「台北在那裡?」的疑惑。

北市交長年有自製歌劇的傳統,平均每樂季都有一檔新製作。歡慶建國百年,歌劇也就順勢成為北市交的獻禮。在眾多歌劇中,威爾第《阿依達》的出線,相信有務實考量:《阿依達》環繞著國族、親情、愛情,某種程度上刻有史詩般的印記,而劇中磅礡的氣勢、凱旋的排場,多少呼應創立民國、台灣光復(10/25的演出日適逢光復節)的歡慶氛圍。

至於這齣戲,是否如同台北市長郝龍斌在節目單上所寫「各大劇院也都以搬演《阿依達》來評定製作的能力」,這種論調不免讓人打個大問號。若威爾第天上有知,可能會先站出來,為其他作品抱不平。

《阿依達》上演前歷經多事之秋,原本擔綱男主角拉達梅斯的著名男高音里契特拉車禍去世,改由義大利男高音馬勒尼尼頂替。馬勒尼尼平穩代打,堪稱扮演安全牌的角色;飾演女主角阿依達的女高音卡芭圖,音色丰采皆不如她的情敵──次女高音芮那爾蒂飾演的埃及公主安奈莉絲,她在演、唱上的差強人意,也難怪男主角再怎麼唱也熱不起來。

在崇尚現代風格的全球歌劇舞台,此次來自羅馬歌劇院的舞台、服裝和道具主要以傳統仿古取勝,舞台上巨型的石柱令人想起埃及路克索的卡納克神殿,石柱後方的塔門如同伊迪芙荷魯斯神殿的複製品,搭配台上考古氛圍,導演的手法傾向保守,除了對於幾場群戲努力舖陳,刻畫仇恨與愛情的力道,以現代劇場眼光來看顯得平淡。相對於舞台上情緒的內斂,北市交在演奏專業上表現得可圈可點,成功扛起以音樂支撐劇情的使命。

在台灣能有機會觀看全本歌劇本屬不易,北市交以大手筆,租借來自「歌劇原鄉」義大利的舞台服裝,希望讓觀眾大開眼界。但癥結在於,台灣文化發展至今,難道還停留在開眼界的膚淺階段嗎?相信當初,北市交團長黃維明設想在台北小巨蛋打造《阿依達》,心中多少懷抱理想,或許如同他在節目單裡的文章所說:「國際化的製作團隊,兼具傳統和創新的新風貎,讓台灣自製歌劇的能力與世界齊步。」

但問題在於,如此購買現成罐頭,再找一些外國廚師指導台灣工作人員現場加溫的方式,應該不是他所宣稱的國際化製作模式吧。

再者,國外歌劇院動不動就有百年歷史,想必有許多值得台灣借鏡之處,之前國家交響樂團與德國萊茵歌劇院、澳洲歌劇團合作,便是想從中學習專業歌劇院的運作模式。只可惜,此次北市交與羅馬歌劇院的合作,不論就形式或內涵而言,都稱不上是團與院有系統的扎實交流,存在的反而是一種最粗淺也是最不具建設性的租賃關係。

在北市交的歌劇製作歷史上,之前樂團曾兩度推出《阿依達》,一次是民國77年,另一次是民國84年。對照七十年代資源缺乏的台灣、八十年代努力向上攀升的台灣,如今的台灣以軟實力自豪,但是在民國百年《阿依達》的舞台上,卻看不到屬於台灣的創意;尤其此時正逢世界設計大會在台北舉行,更形成強烈對比。於此,令人想起,大陸知名導演張藝謀之前在北京推出的鳥巢版《杜蘭朵》,儘管他的舞台設計在某些評論者眼中極為俗麗,但是他可以大聲拍胸脯地說:這就是北京、中國的《杜蘭朵》。但台灣、台北的《阿依達》呢?

唯一可喜的是,《阿依達》演出時,動員了許多在校學生,包括真理大學和台北市立教育大學音樂系和南強工商的學生等,參與這次演出的經驗,或許將成為他們人生的難忘回憶。但是如此回憶,要以數千萬的政府預算來換取,未免也太高貴了!

如此一來,花費3400萬(其中850萬為贊助)的《阿依達》,等於拿納稅人的錢,又放了一次大煙火,而且要欣賞這場煙火,納稅人還得自掏最低5百元、最高4800元的腰包,也難怪聰明的台北市民,買單者少,也讓北市交這場百年大戲辛苦收場。

《阿依達》

演出|台北市立交響樂團
時間|2011/10/23 19:30
地點|台北市小巨蛋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蔡澐宣巧妙地將這些文學與歷史因素埋藏進她的曲目設計之中,透過她誠摯又漂亮的咬字,用歌聲直白赤裸地呈現大時代的洪流中,那種進退於黑夜與白晝、光與陰影中所擠壓而出的人性;用美聲連綿的線條,帶著一絲戲謔地唱出生命中的那屬於韌性的光澤。
5月
25
2026
《十面埋伏》無疑比更近代的音樂劇場製作更聚焦於音樂呈現與演奏行為。而這無所謂高下之分,純粹是音樂家與創作者在跨領域的漫長實踐中反覆實驗與挑戰的過程。此時再觀《十面埋伏》,猶如看著一份對話紀錄,註記了藝術內容與表演形式之間無盡的爭辯與妥協。
5月
22
2026
《島嶼之歌─張宇安&TCO》最動人的地方,正在於並未刻意強調「國樂現代化」或「中西融合」等宏大命題,而是透過一首首作品,使這些命題自然滲透於聲音之中,所謂「島嶼」,從來不只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種不斷吸收、轉化、重塑自身的文化狀態。
5月
20
2026
呂紹嘉與NSO透過「強硬」的音色來迎接勝利,極具說服力。樂章後段,可以感受到勝利的欣喜,但同時也感受到了聽覺上的「超載」。在大部分的作品中,這樣過分喧鬧的詮釋不一定討喜,但在老蕭的作品上,卻是恰到好處。
5月
11
2026
或許在這類試圖抹去觀演界線的作品中,不僅包含「誰還是作品的中心」的提問,更深層叩問至參與者本身的差異及其成為互動中變數的可能。作為一件從音樂出發的作品,眾人的身體是觸發聲響的載體,那麼眾人的意志又位於何處?
5月
07
2026
他們二人對於舒伯特音樂的忠誠詮釋,使得歌曲便那麼輕輕地唱奏出,那來自音樂深處中對生命和諧而必須的孤單,最後更猛然擊打在聆聽者的心上!
4月
28
2026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
《眾人協奏曲》由張玹主導音樂與創作概念,舞台設計馬圓媛規劃出六十三格聲音網格為眾人主要「演奏」場;此作品可謂張玹注入個人宗教情懷、人生觀、宇宙觀的整合轉化結晶,然而作品並未將詮釋權封閉於創作者自身,而是允許參與的眾人,開放各自生成其理解與意義,是作品平易近人之處。
4月
24
2026
但在《眾人協奏曲》中,張玹似乎仍扮演著主宰性的角色,一定程度地控制整體結構、段落的聲響選擇、現場樂手的演奏(場上仍可見樂譜)等,在讓觀眾自由參與之餘,又顯露出一定的精密掌控和預先決定傾向。這或許是《眾人協奏曲》不那麼激進的一面。
4月
22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