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除「神性」,看見「人性」《伯公伯婆》
11月
16
2021
伯公伯婆(偶偶偶劇團提供/攝影鄭棽如)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294次瀏覽
謝鴻文(特約評論人)

客家人習稱的伯公(土地公)、伯婆(土地婆),是與社稷土地依存最親密的神祇。偶偶偶劇團這齣《伯公伯婆》,不僅在表現伯公伯婆的親切,更意圖去除其「神性」,而賦予更多善良的、溫暖的、可愛的「人性」面貌。比方刻劃伯公伯婆現身偷偷去觀察要去考試的秀才阿福是否認真讀書,開心品嘗信眾祭拜的供品,懼怕玉皇大帝的警告不敢違規濫用法術⋯⋯種種行為看起來很人性化,情感分明,沒有權威威嚴的姿態。

如此一來,也讓伯婆的刻板形象有了翻轉,有別於民間故事傳說或戲劇常把伯婆描寫成刻薄小心眼,牙尖嘴利討人厭;這齣戲中的伯婆,只是對伯公比較嘮叨一些,認為正直老實認真的人值得守護,可是也不能完全依賴神仙法術去幫助人一步登天,一切得規規矩矩的奉行天書的指示,凡事明哲保身,非經天書預言允許之事,不敢踰矩去助人改運。

用現代的眼光來看,這樣的伯婆就像一個奉公守法的公務員,平平凡凡,踏實的堅守自己的崗位職務。當我們太過於習慣去歌頌那些站在鎂光燈前所謂的菁英,有成就的人士;甚至是接近盲目的瘋迷、崇拜那一大堆沒內涵,說話與行為思想無益於社會大眾的網紅、名嘴時,類似伯婆的言行舉止塑造出來的形象,反而更應該被關注讚美才對呀!

看見這齣戲能將伯公伯婆的形象注入更多人性,毋寧是可喜與值得肯定的。至於其他角色的刻畫,阿福進京赴試途中所遇的兩名笨強盜,傻裡傻氣,偷雞不著蝕把米的糗狀,則是典型的兒童劇滑稽搞笑的丑角模式。阿福與強盜相遇互動的過程,其實稱不上有什麼聰明智慧,或懂得危機處理,卻又能頻頻化險為夷,只能說是幸運,或者真如俗話說的「天公疼憨人」,得到伯公伯婆暗中保護。除了老實的性格面向,戲中也呈現了阿福的某些調皮孩子氣,例如讀書讀累了會向妻子撒嬌,或者逗弄籠子裡的小鳥小啾啾,也賦予阿福多樣的性格。

阿福一邊讀書,一邊和小啾啾的對話尤其有趣。小啾啾從頭到尾都是被關在籠子裡的一隻假鳥,並未運用任何的偶代替。透過預錄的啾啾啾叫聲,模擬出背誦《三字經》經文句子等諧音,阿福皆能聽懂,因此他們之間有如彼此的「知音」,調節了單調的讀書日常,以及讓阿福「妻管嚴」下得到些許放鬆。小啾啾此物之存在,在這齣戲中因此不僅是道具而已,似乎也可當作一個角色來看待。

不過,若要再嚴謹一點考究若干事情,這齣戲舞台布景與服裝造型,很難直接明說是參考哪個朝代。可是注意看背景牆上繪製的扇形書法,「讀書不覺已春深,一寸光陰一寸金」乃是唐代詩人王貞白《白鹿洞二首》中的詩句。依此推論,假設這齣戲的時空參考是宋代,宋代的科舉制度發展到了宋神宗年間,王安石時改革科舉考試內容,把《易官義》、《詩經》、《書經》、《周禮》、《禮記》稱為大經,《論語》、《孟子》稱為兼經,定為應考學子的必讀書。換言之,如《三字經》、《千字文》這些古代兒童啟蒙教材,做為秀才的應試範圍也許還說得通,但是阿福既然已是秀才,要進階考舉人、進士,已不能如戲中一直在背《三字經》的程度了。

另外一個使人困惑的地方在於這齣戲的劇名,既然以伯公伯婆稱呼,是明顯的客家族群用法。然而整齣戲除用此稱呼之外,完全無涉任何客家文化元素或精神,那麼這齣戲刻意用伯公伯婆的意義便模糊不明,有些可惜了!

《伯公伯婆》

演出|偶偶偶劇團
時間|2021/10/30 14:30
地點|文山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然而,在《沒》之中,他更進一步地將劇場轉化為一臺感官解剖機,探問一個最核心的命題:臺灣在歷經學運的餘燼、捷運殺人的驚懼、疫情的幽閉以及地緣政治的長期慢性焦慮後,我們所謂的「自由」與「解放」,是否僅僅是一種被體制細心豢養後的「虛構性高潮」?
4月
22
2026
無論是在物理空間或敘事層次上,具體的個人身影與身體經驗紛紛退位,讓路給了那個從舞台彼端橫亙而來、震耳欲聾的龐大威脅。最後,這裡沒有常民的身影了,只剩下被劃定在「此岸」與「彼岸」對立座標的國民集體。
4月
22
2026
劇場在此刻扮演了「提醒者」的角色,透過劇情的重構,將社會集體的憤怒轉化為深刻的凝視,對體制提出嚴正的抗議,強調對受害者身心關懷的重要性。唯有透過這種近乎殘酷的直視,我們才能在劇場的共感中,共同尋求解決問題的契機,更努力守護每一個現實中的「有真」。
4月
22
2026
他的存在彷彿只由手機訊息驅動,沒有刺激,就沒有行動。這個設定帶出的問題是,如果主體本身已空洞化,沒有展露傳統意義上以自主性與意志為核心的「人性」,那麼企業究竟從他身上換取或剝奪了什麼嗎?
4月
21
202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