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的啟蒙與回歸《白鯨記》
8月
11
2016
白鯨記(影響・新劇場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123次瀏覽
謝鴻文(專案評論人)

影響・新劇場這個在南台灣已經耕耘出一片廣袤天地的兒童劇團,首次入選台北兒童藝術節節目徵選,揮軍北上,在盛夏帶領北台灣觀眾經歷一趟海洋的想像旅程。

海洋,身為台灣的子民理應很熟悉;但長久以來,我們的海洋教育不知為何十分匱乏,我們孩子對海洋與海洋生態的認知、接觸也十分有限,更不用說擁有海洋般寬闊的世界觀,視野與胸襟狹隘如同封閉鎖國卻不自知。這些遺憾,有心的文學藝術作品,是可以慢慢累積彌補缺憾的部分。就這個意義上來說,《白鯨記》的創作,就是讓人引頸期想像海洋、探索海洋的兒童劇。

《白鯨記》的創作靈感固然來自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同名小說,可是經過和其他海洋文學文本的參照、虛構創作之後,有著融合達悟族飛魚傳說、太平洋鯨豚寫照的台灣本土《白鯨記》於焉誕生。

這齣戲用很精簡的三個演員,分身演繹多個角色,以故事劇場的方法為基本敘述腔調,即讓演員盡量在不應用任何道具的狀況下,純用身體一邊敘事說書同時一邊表演出台詞中指示的場景或道具,這需要演員純熟的默契演練,亦考驗觀眾的眼力與想像力。

除此之外,這齣戲也有影響•新劇場同樣擅長的偶戲與光影結合,再加上動畫投影海洋的諸多意象,輔以燈光幻變,整齣戲視覺上時而素簡白淨,時而豐饒多彩,轉變推衍出豐富有層次的視覺印象。主布景幾何的切割與彩繪呈現起初如同一座靠海岸的山脈,隨著男孩來到陌生城市走進一間陌生的雜貨店,山脈一角一轉過來,成了一間設計五彩繽紛又透著詭異氛圍的雜貨店,然後神秘的老闆出現,旋即將帶領男孩進入海洋冒險的奇幻通道。爾後這座山脈布景,也像海洋中的礁石,是方便白鯨偶和其他魚類偶在後方操作悠游的屏障舞台。換言之,場上視覺所見的一切,包括那些用塑膠袋做成的魚偶,不全然寫實,可也不是抽象難解的形式。

但是這樣的視覺圖像中,語言如何流動,如何推動故事前進,語言絕不僅僅是能不能被聽懂的問題,還包括語言本身存在的意義。在這我有點小困惑:為何每個演員在扮演不同角色時,明明用國語說得好好的,有時卻要突然冒出一兩句台語,然而那幾句話又未必是影響事件的關鍵台詞,只是口語表達而已,既然如此,說台語在這齣戲反而顯得有些刻意不自然。我知道發跡於台南的影響•新劇場也一直著力於台語戲劇的推廣,然而如果不要那麼政治正確的自我設限,似乎統一在同一種語言表達會更顯流暢;當然若非使用台語不可,也許讓某個角色全部用台語詮釋,例如男孩若全用台語就很恰當,豈不是更像道地的台灣之子?

不過,我形容故事中的男孩是台灣之子,但戲裡沒有明示,也就是說,他的身上或許流著不同國族的血液,本就像海島國家多元文化包容的象徵。或者我們可以說他就是海洋之子,所以能夠聽到漂上岸的貝殼裡傳來的海洋傳說召喚,他的靈魂彷彿被海潮牽引而去,透過男孩的經歷,我們看見他和白鯨建立的友情,目睹為復仇的船長不惜一切要捕捉白鯨,男孩以命相搏守護白鯨的勇敢情義,最後還是功敗垂成。雖然這個結局不圓滿,充滿感傷憾恨,然而隨著男孩回返現實,他卻已脫胎換骨般的深刻學習到對自然生命的尊重,感知自己有勇氣可以繼續守護海洋,催發出與海洋共生共榮的意識,這過程完全服膺神話學大師坎伯(Joseph Campbell)在《千面英雄》書中提到的神話英雄成長啟蒙歷程:先是啟程(departure),英雄受到召喚出發追尋;接著第二階段是啟蒙(initiation),英雄冒險途中會經歷無數考驗轉化;最後一階段則是回歸(return),英雄會帶著冒險旅程中得到的智慧和力量返家。

這齣戲實實在在演練了一遍坎伯的論述,男孩的啟蒙轉變,在沒有過分說教意圖的情節中顯現,誠願也是每一個走進劇場看戲的孩子聆聽海洋召喚啟蒙的開始。

《白鯨記》

演出|影響・新劇場
時間|2016/07/30 14:30
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三位演員功不可沒。他們雖分飾多角,卻能突破舞台的框架,靈活運用各種道具,生動演出海和捕鯨的驚心動魄,過程巧用物件引領觀眾在現實與虛構的時空交錯中進出。(楊麗卿)
10月
31
2016
利用豐富物件,真實呈現原作的某些敘述場景。對於觀看這件事,明確傳達部分告別、現實、相遇,這些屬於成長脈絡的元素,也直白地傳達著環保,與永續生態的概念。(李承曄)
10月
22
201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