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後的原地躑躅《2012鈕扣*New Choreographer計畫》
9月
26
2012
鈕扣計畫/呼吸(林政億 攝,何暁玫舞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703次瀏覽
謝東寧

2012/09/21 19:30

舞蹈和音樂一樣,是很容易跨越文化隔閡的表演藝術型式,尤其是在「地球村」的時代,各國優秀舞蹈人才的移動交流,成了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現象;而這種交流不但增進了各國舞蹈技術、觀念的相互瞭解與共同提升,也意外促成了關於當代舞蹈的「跨文化」議題。例如國人較熟悉的英國編舞家阿喀郎,他早在2008年就跟中國中央芭蕾舞團合作,找來八位不同文化背景的跨國年輕舞者,將場景設為國際機場候機室,創作精彩舞作《相聚》bahok。比利時編舞家西迪‧拉比更是發揚光大,他在2010年集合了15位不同國籍的年輕舞者,創作了相當驚人的作品《通天塔》Babel(words)。

所以當玫舞擊(何曉玫)有感於「(台灣)優秀舞蹈人才在年輕時,紛紛出國追求舞台經驗與國際視野,但「回家」這條路就越來越難」,為了讓這些浪跡天涯的舞蹈背包客有機會返鄉創作,所精心策劃的「鈕扣*New Choreographer計畫」,我們不禁相當期待,這些很難「回家」的編舞家,如何為大家帶來新「鈕扣」?

結果有點讓人捏把冷汗,前兩個作品觀念原地踏步,技巧乏善可陳,幸好有後半部張逸軍一氣呵成的《天圓地方》和陳韻如令人驚艷的《呼吸》第一段,拯救了整晚的演出,但這四個作品或多或少的共通問題是:一、創作者只看見自己(儘管雲遊四海),創作題材相當侷限。二、 編舞(概念)基本邏輯組織不強(除了《天圓地方》)。三、舞蹈身體語彙不清(除了《天圓地方》、《呼吸》)。

在誠品信義店六樓的三面式舞台空間中,首先登場的是,前美國經典芭蕾舞團首席舞者林立川的《Under Frame》,男女雙人舞者在一個可以改變方向的小框框,和舞台這個大框框中,以混和合著古典芭蕾技巧的現代舞模式,舞出兩人分分合合的情緒心境。舞作語焉不詳,舞者和框框、甚至舞者和舞者之間關係薄弱,除了想展示舞者俊帥美麗的舞姿,反而跳不出「自戀」的框框。

前倫敦Henri Oguike Dance Company舞者羅瑋君的《前行》,用身體與服裝來討論束縛與解放。舞者身著肉色基礎衣展示一個女人的身體,以及這具身體與紅色高跟鞋及低胸晚禮服的關係,顯然這些美麗的服裝是其女性身體的拘束,最後舞者掙脫出這些外在,走下舞台坐在觀眾席。這個舞作恰巧不幸成了一整晚演出的反諷,這個結合新銳服裝設計師「提升台灣文創能量」的「跨界交流平台」,所設計出的美麗服裝,究竟能不能讓舞者「決心成為自己的獨一無二」?

前太陽劇團獨舞者張逸軍的《天圓地方》,相當節制精確地使用身體、服裝與紅絲帶道具,來表達一種身體的存在狀態。舞者大量使用裸著的上半身,在東方古典舞蹈及武術的強烈個人風格身體語彙,與精氣神合一的內在身體哲學結合之下,舞者的身體能量強烈地籠罩著整個劇場空間,並且,小到十根手指的轉動、眼神的細微交會,大至下半身離地的跳躍翻滾,動靜之間收放自如並引人入勝,是全場最成熟完美的作品。

前德紹國家劇院獨舞者陳韻如的《呼吸》,利用「呼吸」的身體動作與聲音,三段式地傳達身體(/情感)的生與死。第一段在從天而降的白色日光燈下,女舞者對男舞者的CPR心肺急救術開始,編舞者從主題創造了其身體的使用形式,繁複、細膩並且緊湊,加上巧妙的劇情編排,最後被救活的男舞者,反而重重將女舞者摔落,舞作突然嘎然而止。第二段編舞者另起爐灶,同樣是兩個舞者,利用光影及跑出舞台區的環境劇場「形式」,將「呼吸」擴散到整個劇場空間。第三段貪玩的編舞家,繼續大膽嘗試這種,劇情內容(兩人關係)與形式的並置,兩位舞者瘋狂地舞動,讓「呼吸」成為絕對必要,最後兩人精疲力竭、幾乎失去控制地回到白色日光燈下。舞作可說是十分大膽有創意,無論在形式內容或美學的構成,音樂也相當精采,但整體結構的組織卻出了點小問題,第二段刻意抽離,第三段想返回卻太晚。

從這次的演出,要看見這些出國深造的舞蹈工作者,究竟為國內舞蹈界,帶來如何的新風景,結果可能差強人意。看到主辦人充滿愛心、煞費苦心地為他們搭上了舞台,但細究這些開過眼界的創作者,回家後為何又幾乎被「打回原形」,這才是當初「出走」的最大原因吧。

《2012鈕扣*New Choreographer計畫》

演出|何曉玫meimage舞團
時間|
地點|台北市誠品信義店6F展演廳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四位編舞家展現了具有不同程度自覺的動機。正是這些不同程度的編舞動機,連同不同訓練所養成的不同動作系統與風格,在看完四場舞作之後,身為觀眾者也不得不去思考:尤其是究竟決定我們理解舞蹈的成敗,只是單純出於對舞蹈(或編舞)的熱情及其感性的動機,又或者是不同系統影響我們如何觀看舞蹈的知覺作用呢?(鄭文琦)
9月
26
2012
借用尼采的日神與酒神來說,《如石頭上的青苔》較像是透過形式、距離與反覆,讓觀眾在觀看中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潛夢劇場》則較像是透過音樂、節奏與集體身體能量,讓觀眾暫時放下理性分析,進入一種被感覺帶著走的狀態。
6月
22
2026
那些被報出的學舞資歷、體制的路徑、那張三年級時拿到的傳單,或許是同一種社會條件與勞動處境在不同身體上的痕跡。但作品在「認出之後」留了白。舞者歸回的舞蹈,繼續在同樣的條件裡發生,作品沒有再說什麼——帶著所有這些痕跡的身體,回到舞蹈裡繼續。
6月
15
2026
《集會遊戲》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並不在於它是否解答了人們如何重新聚在一起,而是它誠實地承認,人們有時只是因為同一個缺口而聚集。這場散不了的會,最終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那個始終無法被填滿的位置。
6月
15
2026
《潛》將劇場裡原有布幔的遮蔽功能,轉化成夢境本身的結構裝置。舞者在幕後一開一合、一推一移、一進一出,舞臺空間被瞬間切割成不同維度:前一秒還像幽暗的夢境,下一秒又變成酒館、森林、某種地下派對,甚至像墜入更深層潛意識的平行空間。演出不久便發現,侯非胥根本不是在「描述夢」,而是在利用空間本身模擬夢的運作方式。
6月
09
2026
布幕、裸體、強烈聲響、互動與群舞不斷堆疊,確實製造出強烈的現場能量,但當太多意象接連出現時,某些原本值得被深入追問的問題,很快就被下一個畫面帶走。全裸身體不只關乎解放,也牽涉到身體如何再次被觀看。
6月
07
2026
只是,當這些片段在長時間演出中不斷堆疊時,部分重複性的段落也開始產生疲乏感。尤其對當代觀眾而言,這類兩性衝突與身體羞辱的語言,早已不是陌生經驗。
6月
07
2026
策展團隊仍需進一步印證實驗的初衷或假說,在各式處方箋下達成讓觀者「暫停、鬆動,讓身體再次呼吸」的治癒效果,降低行銷宣傳或成果報告式的表象感。
6月
03
2026
《結之屋》真正揭露的,或許並非人如何逃離困境,而是人如何在自我纏繞之中持續生活。那些看似外在的束縛,最終都回返為身體內部的慣性、欲望與執念。
5月
20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