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雷公劈向誰?《電母》
7月
09
2014
電母(末路小花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634次瀏覽
魏于嘉(社會人士,台大戲研所畢)

觀眾從南海藝廊的二樓建築物進入演出地陽台空地時,看見即是婆婆(吳柏甫飾)憂慮的踱步,婆婆走走看看、等待的焦躁磨得很內斂緩慢,還適時適當的讓眼眶含淚卻又不顯煽情,都讓觀眾馬上注意到一名好演員。好演員可以讓觀眾的焦點放在他身上,即使夏日戶外真是熱到爆,還得跟別的觀眾擠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汗液與汗味,即使觀眾得坐在水泥地上,地上有砂石有米粒,還得被阿君(媳婦,張棉棉飾)當小雞群這邊趕過來趕過去,也不會讓觀眾失去看戲的樂趣與耐心。兩名好演員貢獻在演出是他們的專注,對於演員來說是如此簡單、正確的事情,只是認真的執行,就足以讓觀眾將焦點都放在他們的身上;而且這種近距離還不設觀眾席(觀眾可範圍內的自由移動)的演出,最是考驗演員的心理能不能承受近距離「被觀看」、「被檢視」這件事。兩位演員的演出,皆能帶出劇場的魔幻時刻,那個魔幻時刻停留在他們一個動作一個表情的凝結。當婆婆安靜坐著低頭、抬頭、凝望著遠方時,觀眾知道是一位平凡母親的無奈等待;當時局不好,阿君為了能讓婆婆吃飽一點,交出她身為女性唯一能交換的籌碼(身體)時,觀眾感受到一位卑微女性的無聲痛苦(啊……我是真的聽到有觀眾在啜泣)。

能得到好演員是導演的幸福,除了好演員外,導演建構畫面與利用場地的心思也很巧妙。從一張阿雲(當兵的兒子)所寫的信,轉化成通知阿雲死訊的信件,接到阿君手上,為了不使婆婆知道傷心,便立馬將它燒成灰,這時阿君對著灰燼聲聲痛令呼喚阿雲,又將其轉化成阿雲的骨灰,倒進米杯裡,又變成了維持基本生存的糧食希望成灰。這些畫面光看起來就很「美」(美的不只是認真的演員還有畫面的安排及流暢感),再加上導演設計物件連結關係的巧思,除了觀看外又更深一層的提供了可反覆咀嚼、感知的意義。南海藝廊也是個可愛的演出場地,雖說外頭車水馬龍、民宅林立的環境有點不符《電母》復古的情境(散戲時身旁友人說《電母》為2013年黑眼睛跨劇團 《九歌3X3》之〈雲中君〉的進階版,當時《九歌3X3》在寶藏巖演出,背景既是山又有陰森的氛圍,很合乎這齣戲的情境),但導演利用了整個場地,演員跑滿二樓陽台不說,又是出入二樓建築物,又是飛奔到一樓演出,還爬上二樓建築物上方,演出被雷劈死的片段。從觀眾的角度看,真是最接近天空的位置,且令人難以逼視(因為上仰著頭,還有刺眼白光)但內心充滿質疑的「上天的懲罰」。

若對此劇有點不滿足的地方在於,劇情的兩面性或許太清楚明白,婆婆的部分跟阿君的部分都演完後,一塊塊剛好可以結合成一幅完整拼圖。然而這樣的事件拼湊會不會變得太像推理或偵探的還原現場?若以節目介紹單所說的:「《電母》這齣戲我們想談論的就是恐懼,無法確定自己是好人壞人的恐懼,無法確知他人是好人壞人的恐懼,對恐懼產生的恐懼。」個人在觀賞時並未特別感受到好人、壞人的部分,只覺得他們都是「歹年冬下的可憐人」,若是要更深的處理人性這個問題,或許將事件模糊或溢出,會有更有意思?

末路小花一直在進化,一直維持著小小的編制,產量不多但定期推出作品,今年好像漸漸穩健了起來,更讓人期待末路小花以後會開出怎樣的花!

拜託末路小花今年也要演出小尾牙好不好,去年真是看得笑嘻嘻、吃得圓滾滾,非常開心,導演兼大廚太威,這年頭餐廳都要複合式,劇場也是。

《電母》

演出|末路小花
時間|2014/07/04 19:30
地點|台北市南海藝廊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看戲最怕演員能量不均衡,但在這裡完全找不到這個問題。下半場的張棉棉一出來,幾乎要讓人忘記前半個鐘頭發生什麼事,她輕而易舉抓住了眾人的目光,引領大家進入另外一個不同的靈魂之中。(郝妮爾)
7月
10
2014
導演黃丞渝將院子劇場的空間運用得很巧妙,尤其是下半場。利用燈光、聲音的來源、演員的走位,在屋裡/屋外、門內/門外、窗內/窗外、樓上/樓下之間製造出一種互動與觀看/揣想趣味。兩名演員表現皆不俗。(謝筱玫)
7月
10
2014
表演所留有的諸多空隙,讓「遊戲」中大量的關係實踐尚保有一些與「戲劇」的展演論述相抗衡的能量。甚至於當「戲劇」的意義能夠透過身體擴展為對於現實的注視--如雖然身處奇幻的想像,但死亡的現實注定了主角與祖父的失之交臂--時,過去與現在的交替也可以成為解構歷史記憶中認同本質的批判性立場。
7月
19
2024
《清潔日誌 No._____》無疑是一齣具有積極正面的社會戲劇,導演以「類紀實」的手法來呈現這些真實存在於社會的故事,並期許觀眾在觀看時都能夠「感同身受」所有角色的情感與生活。但也正因為這樣的演出方式,使觀者在觀看時不免會產生一種蒼白的無力感,究竟經歷過後所喚起的情感能夠改變何種現況?
7月
18
2024
烏犬劇場標榜以劇場創作作為「行動研究」,因此這個演出某種意義,是反映劇團對戰爭的研究思考,一年前即開始著手田調,半年前產出劇本,不斷進行修改;因此文本背後的史實資料相當豐富,即使取其一二稍加揭露改寫都已是現成題材,但烏犬劇場不願直書事件,堅持「戲劇轉化」,以意念、情感去「附身」穿越劇場敘事,刻意淡化事件的因果邏輯。
7月
16
2024
但是,看似符合結構驅動的同時,每個角色的對話動機和內在設定是否足夠自我成立,譬如姐夫的隨和包容度、少女的出櫃意圖,仍有「工具人」的疑慮,可能也使得角色表演不易立體。另外,關於家庭的課題,本屬難解,在此劇本中,現階段除了先揭露,是否還能有所向前邁進之地呢?
7月
11
2024
從《神去不了的世界》來看,作品並非通過再現或讓歷史主體經驗直接訴說戰爭的殘酷,而是試圖讓三位演員在敘事者與親歷者之間來回切換,透過第三人稱在現實時空中描繪故事。另一方面,他們又能隨時成為劇情裡的角色,尋找通往歷史陰影或傷口深淵的幽徑。當敘事者的情緒不斷地游移在「難以言喻、苦不堪言」到「必須述說下去」的糾結當中,從而連結那些幽暗的憂鬱過往。
7月
11
2024
此作品旨在傳達「反常即是日常,失序即是秩序」的理念,試圖證明瘋狂與理性並存。一群自認為正常的精神病患,如警察伸張正義、歌劇院天后般高歌等方式,活在自己的想像泡泡中。這些看似荒誕的行為,實則折射出角色內心的滿足與愉悅,並引發對每個人是否也生活在自己「泡泡」中的深思。
7月
03
2024
只是這也形成《內海城電波》某種詮釋上的矛盾,源於混搭拼貼下的虛構,讓內海城看似台南、卻也不完全是台南——也就是,我們會在內海城看到「所有的」台南,卻不一定是有脈絡的「全面的」台南,甚至有因果倒置的可能。杞人憂天的擔憂是:這會否造成對台南、乃至於「台南400」的認知落差?
6月
28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