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媒介的音樂劇場《覺醒者Awakening》
3月
03
2021
覺醒者( 攝影林育全 )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147次瀏覽

張又升(專案評論人)


「音樂劇」(Musical Theater)和「音樂劇場」(Music Theater)只有一字之差,內容卻正好相反。音樂劇儘管載歌載舞,可以簡稱為Musicals,本質上還是劇場,最終必須說出一個好故事。音樂劇場名之為劇場,本質則是音樂,相對抽象的聆聽感受是作者與觀/聽眾所共同追求的。這種基調不同、名稱相近的境況,來自藝術門類的分工和重新統合這種分工的嘗試,而我們心知肚明,當分工是行之有年的事實,統合將是非常困難的義務。

《覺醒者Awakening》(以下稱《覺醒者》)以「音樂劇場」自我定位,發生在重新開館不久的牯嶺街小劇場,顯然有意面向更具視覺性和身體性的表演藝術場域;不只如此,除了舞者周寬柔、吳志維的身體律動,音樂家李俐錦、周新純也大方「獻身」,好聽又好看。稍加留意音樂劇場的特色,我們仍可感受音樂或聲響在整場表演中的主導地位。

劉韋志的作曲讓笙和鐵琴的神祕音色發揮得淋漓盡致,簡單的行進衍生出複雜的結果,遠非隨興的即興手法,讓曲子遊走在規則與例外之間。在器樂聲響之外,舞者操著塑膠袋和紙張挪動身體,「以身帶聲」的巧思顯露無遺;保麗龍碎屑磨擦地面的奇趣聲響,在他們高度靈活的身體帶領下,格外引人傾聽。全作最讓觀眾印象深刻的,或許是兩位舞者以琴弓切割並撕拉保麗龍板的段落。身著較為典雅的黑色正裝,他們以嚴肅的表情和挺立的姿態「拉琴」,保麗龍碎屑雪花般飄落的同時,弓進退推拉時製造出的噪音堪稱最大亮點,不只身體、物件和聲響達到精彩平衡,就連燈光如雷閃爍的時間點也配合得恰到好處,能把這一幕收進眼底已經值回票價。

覺醒者( 攝影58kg )


覺醒者( 攝影58kg )


覺醒者(攝影58kg)

然而,有別於舞者透過各種動作令物件發聲的熟練度,音樂家的身體律動相對生澀,雖不至於虛應故事──許多緊湊的走位看得出是用心排練的成果,李俐錦和周新純的努力令人佩服──但難免給人過度小心的感受。作曲方面,儘管作品分為五個篇章,觀眾還是可能直覺地將它視為上下兩部分,這多半是表演者先後以兩套服裝登場的緣故;事實上,兩套服裝的確對應了不同的樂曲和身體風格,我們不太容易由表演本身回推音樂原意,如「生」、「無常」、「苦」、「無我」和「滅(涅槃)」等篇章名稱的概念(在表演者撕碎樂譜的段落,觀眾倒是隱約可見曲/篇名標示其上)。此外,創作者以物件連結聲音和身體的用心貫穿全作,但特別是在尾聲處,表演者甩著塑膠軟管、製造咻咻聲,卻讓觀眾期待繼續有更多發揮,不僅止於蜻蜓點水。

由於交織著不同媒介,《覺醒者》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但其美感的精緻度也是訊息量的密度,對於喜好內容豐富、層次多樣的觀眾而言,這部一小時的作品絕對無比暢快;對於習慣緩步探索、及時反思作品意義的觀眾而言,它還是太過緊繃、精實了點。

最後,雖然這部作品也有戲劇構作的成分,但整體而言,還是消融在上述提及的各項媒介的力道中。從音樂或聲響出發,《覺醒者》靈活運用物件,大膽和服裝、燈光與身體互動,兩位音樂家盡可能地走出一條新路。在前衛劇場中,本有特別強調物質性、身體性而非敘事的一支,而音樂/聲響和舞蹈的抽象性恰恰能與這個脈絡接合。期許此作日後的精修與重演,也許音樂劇場和音樂劇終有從兩個端點彼此碰頭的一天。

覺醒者(攝影林育全)

覺醒者(攝影林育全)

《覺醒者Awakening》

演出|李俐錦、周新純、周寬柔、吳志維
時間|2021/02/27 14: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單就《空城故事(第一篇)》與《亞穩態》、《晶影(二)》的創作手法,使筆者感受作曲家盧長劍的特別之處——如果多數作曲家的創作如同畫家一般,以音符做為顏料,將繆思在畫布上從無到有地呈現、發展,最後產出的畫面讓觀眾感知,以進入創作者想表達的世界;那盧長劍則更像是一位攝影藝術家,以音符代替相紙與藥水,選用一個特定的視角取景,呈現一個實際的場景或是已存在的現象。
4月
22
2024
所以,我們該如何評價他現今的演奏詮釋?筆者私以為,歷時性地看,從他十餘年前以大賽出道至今,他其實恰好形成了漸進式的變化:從一個圓融和諧、路徑一致的俄國學派鋼琴家,成為面向廣大聽眾、挖掘自身吸引力的「明星獨奏家」。
4月
22
2024
演奏者精心設計了樂曲的開頭,結尾自然也不會遜色;飛快的思緒在〈快速舞蹈〉( “Sebes” )層層堆砌,達到終點時,所有人的急促呼吸終於得到了舒緩,果斷而清晰的結尾彷彿軟木塞自香檳瓶噴飛的瞬間,清新、輕盈的氣息隨之呼出,像是三人同時舉杯相碰:「成功了!」
4月
18
2024
這個新的感知形式,從被動接收到主動組裝的變化,其實也是數位藝術的主要特徵之一。數位媒介向來有利於重複、剪貼、混音等行為(技術上或比喻上皆然),讓音樂作品變成了短暫(transitory)且循環(circulatory)的存在,形成一種不斷變動的感知經驗。有些學者也稱此為「機械複製」(mechanical reproduction)到「數位再製」(digital re-production)時代的藝術演進,是數位技術之於欣賞者/參與者的賦權。
4月
12
2024
雖然缺乏視覺與肢體「實質的互動」,憑著聲音的方向、特質給予訊號的方式並非所有人能馬上理解。但妥善規劃層次分佈,凸顯夥伴作為主體的演奏技巧,不受他人影響成為團隊中穩定的存在,正是鋼琴家仔細聆聽音樂本身,以及信賴合作者所做的抉擇。
4月
08
2024
如同本劇的英文標題《Or/And》,演出從第一景作曲家即自問出「或」與「和」的難題,隨著劇情推演,也道出我們時常用「或」來區分身份,但選擇這樣認同的人,其實同時也兼具著其他的身份或是立場,但「和」反而能將各種身份連結,這或許才是人生的普遍現象。劇情以排灣族的祭典、休士頓的示威遊行來說明作曲家的發現、用與女兒的對話來凸顯自己在說明時的矛盾。
4月
08
2024
第四樂章的開頭,在三個樂章的主題動機反覆出現後,低音弦樂示範了理想的弱音演奏,小聲卻毫不壓抑,可以明顯感受到樂器演奏的音色,皆由團員的身體核心出發,並能游刃有餘地控制變化音樂的方向感,而轉而進入歡樂頌主題的齊奏。
4月
04
2024
然而《給女兒的話》創作者卻是從親子關係、身分認同、社會正義議題進入,個人的思維與情感導致思維逆反理性邏輯運算法則,並且藉此找出一切掙扎衝突的解方——主角身為一位母親,擁有臺灣的血統,也長期居住生活在美國波士頓,最後捨棄兼顧的or、選擇堅持自己的and立場。
4月
02
2024
常見的音像藝術(Audio-Visual Art)展演形式,在於聽覺與視覺的交互作用,展演過程透過科技訊號的資料轉換、以及具即時運算特性讓視聽合一,多數的作品中,這兩者是無法被個別分割的創作共同體,聲音與影像彼此參照交互轉換的連動,得以構成音像雕塑的整體。
4月
01
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