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聲入戲,擊樂作場《木蘭》
6月
03
2013
木蘭(朱宗慶打擊樂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604次瀏覽
林采韻(2013年度駐站評論人)

2010年朱宗慶打擊樂團推出擊樂劇場《木蘭》,三年過後,今年推出新版。台灣人口有限、市場規模小,任何大型表藝製作首演之後,基於人力物力等成本考量,再度搬演機會不多。《木蘭》卻能再度出征,雖名為「新版」,真實狀況是,此木蘭毫不保留的推翻過去的自己,如此果敢顛覆過去的足跡,精益求精的氣魄,某種程度呼應了木蘭的女中豪傑形象。

24日的首演,朱團稱之為世界首演而非台灣首演,展現走出去的企圖心。擊樂劇場的型態,全球知名的要屬1994年成立持續在紐約百老匯演出的《STOMP》以及韓國的《亂打秀》等,兩者透過創意以生動活潑的方式凸顯打擊樂的趣味性,樹立商業打擊劇場的典範。有這些成功範例在前,朱團大可依循相同模式打造台灣版的《STOMP》。但若要展現傲視世界舞台的原創力,勢必要闖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台灣過去與世界接軌的道路上,培養出東西融合、傳統與現代兼具、創新與經典共存的藝術形式,結合打擊樂和京劇的《木蘭》,充分發揮這種「混血式」的能量,落實了台灣在華人社會中的文化優勢。打擊樂和京劇均非根源自台灣這片土地,當代打擊樂團基本上是西方的產物,京劇則來自對岸,但是透過朱宗慶打擊樂團揉捏之後,端出《木蘭》這道獨一無二的台灣佳餚。

《木蘭》90分鐘演出,可視為朱團過去25年來積累成果,如果沒有長時間的開創與落實,恐難見《木蘭》從軍去。朱團之前藉由不到十分鐘的《披京展擊》,摸索出擊樂和京劇可以同台的模式。經由無數的音樂會規畫,研發新樂器和新聲響。多次跨界的合作,促使樂團團員在演奏之外,學習運用肢體以及開口說話。去年在小巨蛋推出的《擊度震撼》,累積團隊大型製作的經驗和概念。

朱團透過《木蘭》定義的擊樂劇場,主要以音樂為依歸,台上3位京劇演員的加入,主要發揮畫龍點睛的功效,尤以飾演木蘭的武旦朱勝麗為最。音樂相對於戲劇、舞蹈等藝術顯得抽象,因此在製作中,京劇木蘭的任務在於構織觀眾眼中木蘭的形象和個性,但以整體藝術的角度來看,作曲家將京劇唱腔本身也視為音樂線條、創作聲部的一部分。

既然以音樂為中軸,今日的《木蘭》相較三年前的《木蘭》,更著重於擊樂與劇場兩者的統整與融合。首先在文本上,導演李小平跳脫重釋歷史的重量論述,而是集中於木蘭內心的世界,以及心境投射出的事物,雖然在敘事格局上,比「舊版」顯得較為收斂,但也因此來得聚焦,尤其音樂的特質,敘情本優於敘事。

在李小平與作曲家洪千惠的攜手合作下,擊樂試圖以各種形態進出舞台。音效上,可以聽到木蘭回憶兒時鞭炮聲,是由豆子散在鼓皮上的作響聲;左鄰右舍過年時節的熱鬧,舞台上不是「七嘴八舌」,而是杯碗敲擊出的「七聲八響」。視覺符號上,那馬林巴琴緩緩徐徐的在舞台上推移,如同一具具從戰場送回的棺木,在旁的演奏家象徵送靈人。角色上,團員扮馬,以腳踏聲模擬馬蹄聲;團員化為士兵,在台上施展京劇基本功法十八棍,耍棍之際結合節奏進行打擊,具趣味性更具戲劇張力 。

至於,京劇木蘭雖然以異質的身分介入,在適當的鋪墊下,發揮良好的效果。木蘭現身時,打擊樂最基本的功能是轉化為鑼鼓點,其次以音樂烘托木蘭的心境,並刻畫環境氛圍;進階上,音樂則轉化成木蘭自我反照的一面鏡子。「紅綾家別《離鄉》」是劇中將京劇和擊樂,表達深刻的一個段落,是京劇木蘭朱勝麗和擊樂木蘭、樂團首席吳珮菁的對話,兩者的「聲音」重疊、分離又交錯,既是反照也是另一面的自己。

《木蘭》的世界首演第一站台北,將朱團所勾勒的擊樂劇場,做了充份的表述,站在全球擊樂發展的軌跡上,樂團透過音樂作為國際語彙,結合華人以及台灣的文化風貌,開創出擊樂全新的可能。

《木蘭》

演出|朱宗慶打擊樂團
時間|2013/05/24 19:30
地點|台北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從傳統藝術出發,結合現代劇場整體概念,讓《木蘭》更具「世界感」,也讓舞台上的「木蘭」成為一個集合名詞,代表著一群為自由與平權努力不懈的生命共同體。
1月
13
2022
他們二人對於舒伯特音樂的忠誠詮釋,使得歌曲便那麼輕輕地唱奏出,那來自音樂深處中對生命和諧而必須的孤單,最後更猛然擊打在聆聽者的心上!
4月
28
2026
這種身分交疊最終促使我們反思:在系統的指令下,我們經歷的究竟是跨越個體邊界的合奏共作,還是在那片漫無邊際的聲景中,體驗一場高度同步、卻又各自孤立的聲響投影?
4月
27
2026
《眾人協奏曲》由張玹主導音樂與創作概念,舞台設計馬圓媛規劃出六十三格聲音網格為眾人主要「演奏」場;此作品可謂張玹注入個人宗教情懷、人生觀、宇宙觀的整合轉化結晶,然而作品並未將詮釋權封閉於創作者自身,而是允許參與的眾人,開放各自生成其理解與意義,是作品平易近人之處。
4月
24
2026
但在《眾人協奏曲》中,張玹似乎仍扮演著主宰性的角色,一定程度地控制整體結構、段落的聲響選擇、現場樂手的演奏(場上仍可見樂譜)等,在讓觀眾自由參與之餘,又顯露出一定的精密掌控和預先決定傾向。這或許是《眾人協奏曲》不那麼激進的一面。
4月
22
2026
誠如《莊子》〈齊物論〉所言:「物無非彼,物無非是」,當聲音被理解為外於身體之「彼」,身體便不再作為聲音生成之「是」,而僅止於感知與回應的場域。換言之,當聲音脫離身體而成為既定結構時,原本試圖消解的主客關係,反而以另一種形式被重新建立。
4月
20
2026
整體而言,此曲第一樂章與第二樂章,有多處需要強而有力的表現。而NSO演奏的確渾厚扎實,強而有力,不愧為國內一流職業樂團。然筆者認為,若能在此基礎上,做出更清晰的音色與強弱層次,音樂的張力將會更豐富。
4月
15
2026
黃亞中將他本就美好的聲音,運用細緻的技巧與肌肉控制,在這些男高音極度緊張的至高音段落,調和成極為綿密又毫無破綻的精緻音樂。
4月
15
2026
而他的樂句分句更是處理得極為自然流暢,能清楚傳達歌曲中那些綜合複雜的情緒,其舞台魅力充滿了明星特質,並透過現代街舞設計,打破了音樂會演出邏輯的禁錮,運用跨界能力成功地吸引不同族群的觀眾進入古典音樂世界之中。
4月
1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