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與彼岸之間的流浪《台北爸爸‧紐約媽媽》
3月
05
2012
台北爸爸,紐約媽媽(兩廳院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646次瀏覽
方祺端

忘了誰說的,當一個人遠離家鄉,能回家的叫做「流浪」,不能回家的叫做「放逐」。

我不是臺灣人,也不是美國華僑,從沒去過那曾經的西門町,也沒有踏足過紐約的美國夢。沒有讀過原著小說,不認識陳俊志,知道卻不太熟識黎煥雄的劇場風格,卻無礙著劇場裡的種種共鳴,於我而言,是經歷了一場破碎人生的自我治療。

宛如複調小說的多聲部手法,演出裡的每個角色都曾經擔任敍事者,形成了綿密的多重對話形式。簡要而言,多聲部就是甲的故事,往往由甲的敍述與乙的敍述(或許尚有丙、丁、戊)同時建構,顯出不同角度的書寫,不再有唯一、獨尊的意識,而是以眾聲喧嘩的情境出現。多聲部手法落到《台北爸爸‧紐約媽媽》這演出裡,由於敍事者、敍事結構經常轉換,造成故事面貌變得破碎不清,然而,這樣的敍事形式與效果,卻正正與故事中破碎家庭的內容遙相呼應。

在演出中,無論是別人或是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無缺的故事,即便是戲份最重的J也不例外。每個人喃喃道出的,或是某個場景的描述,或是某一時刻的心境,卻都只是片段而已。觀眾無法從同一個人的口中,得知故事的全部。唯有拼湊各人的敍述,才能得出一個大概的故事。故事裡的每個人都是不完整的,不完整的人都沒法說出完整的故事,對這已經碎裂的家庭來說,完整的只有那張在記憶中已然模糊的照片,於是我們所看到的,也是一個由記憶建構而輪廓模糊的故事。

J是故事裡唯一連著眾人的點,從臺北到紐約,再從紐約回到臺北,J流離在散失的家人的生命裡,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安頓下來的家。這屬於J的流浪旅程,從父母離開家裡到紐約的那一刻開始,以時間與空間方式同時進行,形成與家人實際上與心理上的距離,而撕碎了其往後的半生。同性戀的身分預言著J不單止過去與現在未得,即使在其未來也無法獲得一個完整的家庭,更加加深了這種碎裂感所帶來的傷痛。

對家庭照的種種追憶暗示著J對團圓的渴望,在演出的最後,舞臺上的紗幕後出現了一家人合照的黑影,是久遠回憶已經模糊的面貌,也是其深藏於心底裡的渴望。只是這個渴望並未能得到完足,而J也只能透過想像爸爸與姐姐鬼魂的互相諒解,為僅餘在臺灣的家人創造一個小小的團圓。縱使只是想像,然而在劇場裡具現出來以後,至少讓人稍稍排解了故事裡濃重的破碎感。

縱使無法得知每個人的故事,每個人的從前與以後,但那刻骨銘心的傷痛卻是清晰得彷彿振動著空氣。劇場需要的,只是誠實的生命,而或許每個人所需要的,都只是──

歡迎回家。

《台北爸爸‧紐約媽媽》

演出|人力飛行劇團
時間|2012/02/24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媽媽歌星》仍是一個頗爲動人的通俗故事,創作者對蝶子和小花生命經歷的描繪,有真實的情感表現,有細緻的心理描繪,但如能在文本和舞台呈現中,再多一些戲劇時空的獨特性和現實感,或更能讓我們對她們的漂泊、孤獨、等待,心生同感。
1月
08
2026
慢島劇團的《海上漂浮者》以三位女性表演者,聲音、身體與道具的簡潔語彙,書寫外籍漁工的處境,敘事線相對單純,但也勢必難以走「寫實」路線。
1月
05
2026
這些作品展現了一群無法單靠補助或品牌效應維生,卻仍於斜槓間隙中堅持創作的靈魂。本文所關注的價值,不在於單人表演形式本身的完整度,而在於這群創作者如何在資源稀薄的褶皺中,保有最原生的敘事動能。
1月
05
2026
就算再怎麼打破第四面牆,發散傳單,呼召眾人參與這場追求歸班乃至公平的抗爭,這場以郵電案為底本的劇場創作,告訴我們的卻是:跨出劇場後,今日的理想主義所能走出的路,竟是越走越窄。
12月
30
2025
《國語課》以全女班作為號召,理應讓「女小生」成為看點。然而最終,女扮男的政治潛能未被充分發掘;欲言說的「百合」,女性角色的心路歷程又顯得不足。
12月
30
2025
《東東歷險記》試圖探討「幸福、自由、回家、再見」這些有文學有戲劇以來大家都在探討的主題,但是導演跳脫框架,給了我們不一樣的角度來問自己到底幸福是什麼?我自由嗎?可以回家嗎?再見一定會再見嗎?為什麼一位這麼年輕的創作者可以給出一齣這麼有力度的作品?
12月
30
2025
當陳姿卉以看似個人的生命經驗坦白這些思考時,所揭露的是語言與感情共同生成的演算法,觀眾在場內感受到演者對每個字詞的斟酌,仿佛正在目睹某條情感函數的現場推導
12月
25
2025
整齣劇以強勁的當代音樂形式為載體,完整呈現了從語言的壓抑、音樂的爆發、到身體的解放與靈魂的抉擇的敘事脈絡,更成功將臺語從歷史的「傷痛與禁忌」(如語言審查、內容淨化)的陰影中帶出,透過演員們強勁的演唱實力,讓臺語從被壓抑的噤聲狀態轉化為充滿解放意志的聲音。
12月
25
2025
當女子馬戲不再以性別作為唯一標識,而是透過技術選擇、身體倫理與集體勞動的配置,去處理當代身體如何承受清醒、壓力與失序,那麼它所指向的,將是一種不同於傳統馬戲或舞蹈分類的表演類型。
12月
25
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