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歌舞線上《企鵝莎莎狂想曲》
10月
30
2017
企鵝莎莎狂想曲(玉米雞劇團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457次瀏覽
鄧淑華(臺灣大學戲劇研究所碩士)

開場以〈仲夏夜之夢〉序曲揭開序幕,也揭開這場美麗的錯誤:一隻黑白相間的企鵝闖入身著黑白宴尾服的弦樂團。究竟是「顏色」讓企鵝盲目地以為自己是屬於其中的一份子?還是超乎原生的美感追求,讓他演奏起與企鵝身分、天賦才華不相襯的小提琴。因而對主角莎莎的第二層試鍊是,他是否該退回到自己的「同類」之間?而所謂的「同類」又是如何區分出來的?有人尋求在明亮的群體相似性中獲得認同,有人則努力在孤獨中看見相似之外的微光。一次又一次探索人生的方向,都成為莎莎豐富的經驗閱歷,得以創造出許多獨一無二的角色與劇作。

編導以莎莎為這隻主角企鵝命名,除了象徵戲劇夢想家莎士比亞外,莎莎每每創作的角色與故事,總對應他不同階段的人生困惑。如:思慮過度、猶豫不決的哈姆(雷特),是莎莎在吃魚還是蝦的日常抉擇,莎士比亞筆下嚴肅的《哈姆雷特》悲劇,說穿了仍不離那生死問題,哈姆的腳色塑造是莎莎面臨初次發掘自我才華並得以勝任愉快,卻不見得溫飽的工作。那麼接下來的帕克呢?在《仲夏夜之夢》中,這是一個古靈精怪、想像飛馳,甚至無所不能的腳色,對應我們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對「莎莎」等同「企鵝」的刻板印象,更有著明顯高度的寄託。其中魔術的成立在魔術師以精熟的訓練,眼明手快地以障眼法躲過人類感官的檢視,挑戰極限,這不正是潛意識以夢的形式表達對意識的沉潛與反抗嗎?因此以《仲夏夜之夢》對應魔術表演,確實有其高明之處。至於在眾聲喧嘩下,受欲望驅策的馬克(白),對孩子來說是否難以理解些?導演試圖回到莎莎的現實生活中說故事,以莎莎的姑姑們(三姑六婆的貶意)來比喻《馬克白》中三位女巫。姑姑們的取笑干擾,打擊莎莎創作/自我的自信,如同現實的許多雜音——在我們耽溺地自以為自己的選擇永遠是正確之際,總有不同的聲音使我們停頓下來、懷疑自我是否應另闢蹊徑……。

最終企鵝「莎莎」用他所思所想的故事帶領大人和小孩,走在歌舞的夢想路上,他自己呢?以一股傻勁贏得美人歸,讓原為旁觀者兼敘述者的海蓮娜,陪著觀眾看著莎莎的努力,而被感動,促成良緣,既符合《仲夏夜之夢》中,面對真愛無所適從也對幸福無限憧憬的腳色,更扮演著大姐姐說故事的互動安撫角色,讓故事更清晰流暢,以拉回不時分心的小小孩;尤其演員掌握全場的強大氣場,以及時而嬌媚,時而傻氣的轉換,正如同大人時而彎下腰,蹲低身子,以孩子視角看見孩子的世界,也順勢帶領他們墊起腳尖,看得更遠更廣。之前有過觀看兒童劇的不好經驗:國外劇團精緻的舞台設計試圖打破舞台和觀眾區,演員並不與觀眾互動,情節的流動性仍維持戲劇進行,表演絲毫不受影響,但現場一片鬧哄哄亂糟糟,整體氛圍無法有效融入劇情中,或許這也是種表演選擇,一場劇場的親子教育。因此此次仍害怕置身在高密度童言童語的觀眾席內。但導演自始至終堅持兒童劇也可以有深度,只要我們把小孩當成會思考的大人一樣平等對待,小孩可以在音樂和舞蹈情節的多重饗宴中,在提問和對答的互動中,獲得動靜皆宜的身心抒發和沈澱思考,而不只是餵食毋須咀嚼的多媒體、3C商品。

英國國家劇院現場錄影演出的《阿瑪迪斯》中,樂隊加入演出並穿插莫札特來到維也納後的作品片段:《小夜曲》、《後宮誘逃》、《女人皆如此》、《費加洛婚禮》、《唐璜》、《魔笛》和《安魂曲》,以這些浮世俗情的主題表現莫札特努力闡述自己訴諸人性而非讚揚神性的啟蒙理念,讓觀眾得以參與莫札特以生命譜寫自我後半生的視聽饗宴。《企鵝莎莎狂想曲》同樣以樂曲貫串莎莎的生命歷程和情緒轉折,如:《仲夏夜之夢》、《匈牙利舞曲》、《波麗露》、小約翰.史特勞斯的《圓舞曲》等,也有屬於其他腳色出場的專屬樂章,如偷莎莎食物的海豹,用了電影《不可能的任務》主題曲,電影經典畫面或許只有大人才懂,但布偶裝的海豹動作,應該能令小朋友發笑;三姑的出場則搭配小約翰.史特勞斯的舞曲《嘰嘰喳喳》和比才《卡門》的〈哈巴奈拉舞曲〉。對小孩來說,甚麼名曲並不重要,重點是樂曲旋律是否符合劇情和腳色節奏,而這是在嬰兒時期聽見音樂揮舞,甚至在母親肚子裡時,都能自然反應的本能天賦,也是編導創作理念:「每個角色,都應有屬於他們的樂章;每篇樂章,都是這些角色的心跳聲。莎翁筆下知名角色的心律,就這樣被觀眾『聽到』了。」以人們自古以來的相同呼吸與頻率,得到跨時空的共鳴。導演堅持聘用職業樂團,雖效果奇佳,彷彿置身在一場專業的音樂盛宴裡,但所費不貲呀。而服裝誇張可愛,企鵝動作逗趣擬真,可見編舞者和演員的用心揣摩。

玉米雞劇團野心大,希望結合世界聞名的莎士比亞和諸多音樂曲目,意圖讓觀眾一次擁有全世界。當然不少質疑聲浪出現,如小孩看得懂莎士比亞嗎?有必要用弦樂團現場演奏世界名曲嗎?個人認為,兒童劇其實也兼具親子劇的功能,不管是對父母或小孩來說,進入劇場除了娛樂,也是學習。上述已稍作分析編導試圖以生活化詮釋莎士比亞戲劇的主題精神,雖然這些生活經驗不能完全對應孩童的經驗,但是人生往往就是在不解下一步為何的日子裡度過。過去的教育總給孩子所謂的「標準答案」,以至於學習毫無動力,更別提自主探索、創造發現和學會解決問題的能力了。戲劇是觸媒,引領觀眾進入探索未知的可能性;家長可陪著孩子一起進入藝術的領域學習,而非一味地將學習丟給劇場。

歌舞的夢想路上仍有許多踽踽獨行者,當我們只剩動詞的「夢」和「想」時,想起追尋自我的莎莎,即使迷失,仍得以寄託在創造夢想的歌舞線上。

《企鵝莎莎狂想曲》

演出|玉米雞劇團
時間|2017/10/14日 14:30
地點|臺北市政府親子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風格鮮明的幽默創意、喜劇節奏和肢體敘事;新古典、浪漫樂派、民族音樂、電影配樂、圓舞曲、探戈等多元風格的曲目;厚達三十二頁的節目冊對於劇作家、音樂家與表演團隊的介紹,所附的迷宮、著色與換裝遊戲,則體現了美育向下紮根的節目企劃。 (陳韻文)
6月
13
2016
《美好如此.美好》更趨近於新版的《美好如此》,在沒太大變動的劇情框架下,進一步從情節、節奏等面向的「緊」與「鬆」,發揮王靖惇對「通俗劇」的拿捏與實踐。
4月
16
2026
當這些和解去除了政治議程,其本質便是空洞的;被召喚的三個女性身份,更像是僅作為服務中產階級面對生離死別的心靈成長。編導強行賦予的寬恕與和解,在缺乏對結構性困境的深究下,終究氛圍滿溢卻也空洞不已。
4月
16
2026
當語言、身體與記憶不再穩定對應,「被佔據」便不只是戲劇設定,而成為整體觀看經驗的基調——所謂驅魔,或許從一開始便不只是針對魑魅魍魎,而是關乎如何面對那些早已內化於自身的歷史與語言。
4月
16
2026
人狐畸戀作為一個隱喻,如果只停留在個人欲望的層次,人性獸性的辯證,會不會因此而流於陳腔?董悟會對動物做出「人只會對人做的事」,或者對人做出「人只會對動物做的事」,只因他個人的偏執,還是即使高度發展文明都無法根除的人性本色?是個人的沈淪,還是集體的病徵?
4月
16
2026
這段劇情,透過疊合了不同角色在面對不同情境下,對花崗靖子說出的同樣話語而呈現。同樣的話語,在不同語境下,呈現截然不同的意義,反覆拷問著靖子的良知。
4月
13
2026
雖說從文學作品到舞台劇的節目冊,強調的皆是邏輯與科學皆無法解釋的愛情,但筆者認為,舞台劇也在湯川學(下稱湯川)與石神二人關係的面向上,給出了屬於劇場的力量與撼動。湯川在逐步逼近真相的過程中,那種「愈理解反而愈難理解」的惋惜,透過台詞與肢體被放大為一種難以描述的覺知
4月
13
2026
透過聲音媒材與日常情境的形式,作品發展出一套與制度討價還價、且讓移工主體自述的可能路徑。因此,儘管作品整體小巧簡單,且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但其切入路徑與具有顛覆性的潛力仍然值得期許。
4月
08
2026
創傷後的封閉、失語狀態,很大程度來自於支援體系的失能。讓我們再次回到舞台上具有多重意義的女性裙擺——裙擺遮蔽著女性私密處,是最常遭受攻擊的標的,卻也是生命/身體的來處。這裡可以是保護,卻也是不被理解的囚地。劇中以三代母女關係、外加象徵庇蔭的姑娘神靈,指出女性情感連結時常依然受限於父權
3月
2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