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壞鞋子舞蹈劇場
時間:2019/04/05   19: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文 劉俊德(臺北市立大學舞蹈系)

壞鞋子舞蹈劇場以台灣在地文化作為創作核心,作品《渺生》受民間儀式「牽亡歌」所啟發,且透過田野實踐、深入研究,讓作品的動機更鮮明;舞作從「螺旋」作為動作的要素,藉由重複性的編排,探索來自內在的能量。

《渺生》這個作品對我而言,是種表演之於觀眾心理的交流。在整整四十五分鐘裡,眼前那飄緲景象,似乎像催眠,靜默地把觀者帶入表演者自己的內心狀態,而在這樣的感受中,我們(觀者)能從當下去挖掘到什麼?我必須說,這像是在探討「集體無意識」,我們並沒有遺忘,只是意識不到;然而那些深遠的經驗到底是什麼,創作者或許不急於尋找,就讓它當作是一個提醒,只去告訴觀者它影響著我們的心理。

再來談談動作的狀態。上述提到編舞家林宜瑾透過「螺旋」為動作要素,從這樣質地下手窺探,是非常有趣的。舞作中的螺旋就像彈簧,有反作用力、有動力……是一個很好啟動身體的運動方式;一開始,細微的螺旋逐漸放大,而後加上極簡的動作與位移,這一連串的發生,令人清晰感受到能量的堆疊,但我更想說的是,這些動作的積累,致使最後能支撐出這樣的結果,才是這作品令我最有感觸的原因;它就像生命的經驗與日俱增,造就出這個當下,因此是非常真實。

關於《渺生》舞者的意識,也是相當重要的關鍵,在我看來作品想要呈現出的神情是相當中性的,沒有過分情感,也不全然理智,同時我想到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的《Fase》。在那樣極簡的舞作裡,表演者的意識要如何調配,轉化成何種詮釋,是必須非常清楚的,否則會造成觀者解讀上的差異。而舞者劉俊德與潘巴奈的傳達中,我覺得恰如其分,透過瞳孔有力卻如黑洞般的神情,我感受到一絲絲悲酸,但也接收到堅毅的決心。

最後想說說《渺生》的設計。舞台這次是由莊志維所設計的。之前我曾在美術館看過莊志維的《轉生樹》我非常喜歡他透過冰冷的機械連結一顆活生生的植物所呈現出來的「有機感」。而在此次舞作中,我們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懸掛金屬條,也能聽見它們互觸所產生的清脆聲響,加上表演者在裝置下舞動,綜合音樂、燈光調性營造出的氛圍,相當莊重、厚實。服裝方面則是相當潔白,簡約的連身裙裝所使用的質料也能凸顯動作所劃過的線條。整體呼應到《渺生》經由「牽亡歌」儀式所精煉出來的模樣。

《渺生》就像蝴蝶效應,小小的動盪,影響著巨大的結果。在這一輩子的道路裡,時常在思考,究竟有多少存在,才變成今天這個世界、這個我;而又是什麼樣的時代,我們會創作出這樣的作品?就這樣往返追問中,我們又改變多少未來?但或許就像叔本華說的:「事物的本身是不變的,變的只是人的感覺。」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