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跨界親密接觸──及時行樂的理由《釣蝦場的十日談》

李紹庭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 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

戲劇
2022-04-22
演出
阮劇團、楊輝
時間
2022/04/16 14:30
地點
臺灣戲曲中心大表演廳

阮劇團與楊輝以歐洲黑死病時期的作品《十日談》作為發想,結合時下疫病年代的隔離政策與台式釣蝦場場景,將異國文本本土化詮釋。首度觀賞近年乘著本土浪潮火速竄起的阮劇團作品,筆著一方面驚喜,一方面又不禁空虛。

演出伊始,鳥人嘴的黑死病醫生於台上消毒,在義大利聲樂的襯托下交代原著背景,亦反映臺灣現下疫情時空。接著,所有人物一齊脫下口罩恣意狂歡,釣蝦場的歡樂場景在游移變換的景片與上方彩度鮮明、具長輩圖風格的影像中隆重登場。解下口罩的動作彷彿預示著對於體制的反抗,正如同之後不斷喊出的「carpe diem」(及時行樂)──日子都這麼苦了,為何還要壓抑慾望?

整場演出由十日故事串連而生,內容攸關情慾、解放、惡意與對於道貌岸然者的嘲諷。例如第一日的情節中,裝乖的少年殺害慈祥的阿嬤,直面表現人性的黑暗面;抑或是年輕美婦意欲紅杏出牆,卻又假藉與神父告解,與情郎互通有無──一幕幕宛如十集鮮活的台語腥羶鄉土劇,偷情、做愛、狂歡,蝦子、修女、學生,恰似夜市小吃,通通都給觀眾來一點。有人死了,便一片大紅燈光乍現,轟隆隆的鼓點與音效齊發,俗擱有力的在地文化直接砸到觀眾臉上。這種服裝風格混雜與議題發散的情況,依稀展現了台灣主體的一種拼裝車意象──我們的文化深具多元性而色彩鮮明,眾元素雖無以交融,卻能東拼西湊拼裝成車,堪可上路。

劇中戲偶的使用可謂一大亮點。交媾的場面多由掌中戲偶作為替身,讓肉慾的場景多了層詩意的美感與更多想像空間。例如其中一段,戲偶走在由兩人拉著擺動的白色布料上,在強風吹襲與即時投影特寫下,彷彿現場拍出了在風雪交加之下奮力前行的生動電影場景。偶師們的專業自然也不在話下,與阮劇團演員配合得當,讓整齣劇多了一分可看性。有時戲偶也與真人演員對戲,看到一個小小戲偶「搞大了」尺寸大上許多的真人,總有種背離現實的奇異感,卻又覺得有趣。

語言使用上則延續布袋戲與劇團傳統,以台語為主。身為非母語者與台語環境闕如的台北人,筆者大抵聽懂一半,其餘仍需仰賴字幕。然而字幕有時會顯示出偶師們正在即興發揮,台語不好便只能大致感受氛圍,將注意力聚焦於舞台上的動作與聲音中的情感。即興是野台表演功力的展現,靈活又接地氣,更同時考驗兩位偶師默契,可語言一旦流於一種形式,便難免有深度的疑慮。也許對於較在意文本主旨或習慣看鏡框式舞台演出的(特別是台北)觀眾而言,需要一點時間調整頻率。最後,筆者也期望在未來的日子裡,能有對外國朋友來說門檻更低的觀演助力,讓他們願意嘗試台語戲劇。

內容上,除卻無所不在的解放與歡樂,戲中角色大多沒有太多掙扎與複雜情感,故事精簡而脈絡模糊,讓筆者順順看完後感到茫然。原著中滿是針對腐敗天主教會與權貴王族的批判,可本劇卻批判了誰?基督教修女?對岸的習大大?為何不是自己的政府?

總結來說,演員唱念作舞樣樣精通,現場樂手亦才華洋溢,主心骨的批判角度與意圖卻稍嫌空洞,疫情與釣蝦場亦有流於框架之嫌,不禁令人疑惑,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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