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裙子之後《囡》
12月
28
2020
囡(藟艸合作社提供/攝影黃煚哲)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2556次瀏覽
黃婷容(中山大學劇場藝術學系學生)

在全球化女性主義之風盛行下,筆者十分好奇,時至今日,人們是以何種觀點看待與詮釋女性?是否有因「女子力」當到的西風東漸下,一改對於女性框架的儒家道統?於是,筆者利用GOOGLE的熱門關鍵字搜尋了「女性」一詞,意外發現資料爬梳出的第一大熱門話題居然為「女性氣質」。所謂女性氣質/女性化意指的是,女性在先天上就被賦予應當擁有某些女性化的特徵。此外,同時也可以察覺,受到社會文化的因素,女性通常較為容易接受男性觀點的產物;反之,男性卻很難接受女性觀點產物。藟艸合作社便是根據這項矛盾,創作出以女性視角奮力衝撞體制的作品「囡」。「想用一張口,把女子們裝在裡面、套在裡面,關在裡面的人啊。女生,可不會只有一種形狀。」【1】

開演時,一位舞者站於台中,緊握雙拳,似是被繩索緊緊捆住。金屬光澤的上衣在聚光燈下不斷閃爍著,萬籟俱寂中,舞者突然一聲帶著衝撞、不服的大喊,劃破了凝結的空氣,同時也喚醒了觀眾的覺知。接著,舞者背對觀眾、將雙腳張開,舞動的肢體亦如母親坐在手術台上奮力生娩,動作不斷持續的同時,也不斷疊加對於「生而為女人」的定義與意義究竟為何的探問。在《囡》中,舞者下半身的運行與雙手的舞動,是為舞者肢體展演的主要部分,而種種情節安排也圍繞著女人的性與生育,作為創作的核心主幹。

而在場面調度與音樂上,也以多種暗示性強烈的符號顯示女性情慾。如在第二場中,舞者身上分別纏繞著一條大紅色的布,背景音樂則是以高低混亂的低鳴聲,具象化性愛中的激情喘息。同時,舞者在被綑綁住的布中不停地拉扯,可最終卻還是只能被拉回原位,不斷重複著低拱下體的動作。

《囡》不只有身體語彙的表達,創作者也透過文本建構,帶領觀眾思考議題。如「女人需要彈性/談性」,利用一語雙關的巧思,呈現女人無論是在工作職場、人際關係、表情管理、理智線、甚至是性慾上,均被賦予需要圓滑處理萬物的框架。筆者在舞者的自白中,發現了隱藏在社會中、卻十分常見的女性聖母情節與受害者情節養成的主因。女子無才便是德,女人在一貫的舊有觀念中,被引導為弱小的個體,必須攀附且依靠男性,「菟絲附女蘿」便是其中最合適的男女平衡關係寫照。又如在演出後半,舞者企圖擺脫窒息的桎梏,撐起腰桿、直面前方說著「把你的手拿開」,宣言式的自白,毫不隱諱地彰顯創作者對於女性不容妥協的期許與對世界的宣戰。

以女性視角作為控訴世界不公的批判窗口,《囡》作品結構仍著重於提出問題,並直接於結尾四位舞者把象徵束縛的外衣脫下,作為創作者闡述自己世界觀的解答,完整性雖足夠,但女性如何從發現問題,以至於做了何種行為,接著才能達成自我覺醒,這其中的過程仍只被輕輕帶過,稍嫌可惜。

同時,筆者也想提出疑問,以此類議題作為主軸的演出,是否只能將女人透過如生育、性愛、被支配等老生常談的符號化象徵定義,並且僅只闡述現象的形貌?在2020年的當下,我們還能以何種角度探究兩性之間固有的限制?女性突破框架的過程還可以利用哪些方式詮釋?倘若全然以女性強力批判的視角溝通,是否也將踏上男性霸權偏頗且無法綜觀全貌的老路。

註釋

1、見《囡》節目單。

《囡》

演出|藟艸合作社
時間|2020/12/19 14:30
地點|高雄駁二正港小劇場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歸納上述表演文本的表現手法,筆者一方面可以揣度編舞者想透過作品傳達自身對於身為女性的反思和生命探尋,歸零或是回歸自我、成為自己,都是重要的選擇;但也不免疑惑表演文本所描述種種壓迫的來源,倒比較像是類似於籠統的世界價值觀、廣泛的世俗輿論眼光,除了悲憾、不滿,是否可能在揭露傳統社會慣性思維和既有問題之外,還能進一步抒發個人性的觀點和可能的行動,表達更具有特色的舞蹈敘事美學。(楊美英)
1月
04
2021
只知道作為彰化在地觀眾,我在《靜候》中看見層層交織的關係,也在耐心地等待中明白:有些事物並不是只等待發生,而是在等待之中,日常的積累早已發生。現在的我們,只是終於有時間,坐下來看見它。
10月
02
2026
當一部追問「不存在的我」的作品,不斷替觀眾說明那個「我」究竟應該如何存在,這項雙年計畫未能釐清的,便不只是自我如何在觀看與比較中逐漸消融,更在於作品從歷史中的身體規訓走到當代的自我觀看,始終未曾察覺那條區分彼此的界線。
9月
29
2026
作品並不急著將過往塑造成歷史,也沒有要求年輕舞者成為前一代身體的複本,而是持續將觀看拉回眼前這個只能發生一次的當下。這當然不是說身體經驗無法傳承,而是讓人進一步追問:我們究竟為何傳承,又希望透過傳承留下什麼?
9月
17
2026
《海風—漂亮之島》從白鷺鷥的飛翔,到一首首熟悉的島嶼旋律,試圖將地方意象置入芭蕾的身體之中。而在這場演出裡,筆者所尋找的,正是「島嶼」究竟發生在何處。
9月
03
2026
於是回到最初的問題:什麼是「寶寶劇場」?觀看《再見,馬麻!》之後,我想它未必只是專門為寶寶打造的劇場,也不是讓大人試圖退回寶寶的視角,而是讓兩種不同的觀看同時存在於劇場之中。
8月
26
2026
這兩個跨越三年的畫面疊合在一起,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共通結構:被看這件事本身,亦具備了主動觀看的性質,而她始終流動於這場雙向關係之中。她所處理的,從來不是要不要被外界看見,而是觀看這件事本身,還能開展出什麼樣的可能。
8月
19
2026
雙舞作分別回望了創作歷程與個人生命史:《在命名之前》呈現的是創作者如何形成作品,而《對話關係》則試圖回答創作者如何成為今日的自己。兩部作品共同指向的,不只是成果,而是經常被隱藏的生成歷程。
8月
18
2026
《熱刺紅》將對立元素的差異處並列放大,力量/脆弱、控制/生長在同一空間中彼此滲透,異質性持續存在於同一空間之中,促使觀眾重新感知自然/人工、展示/建構之間的變動關係。
8月
18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