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戀愛,不一定要跳舞──《這是真的》
2月
27
2012
這是真的(表演工作坊 提供)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小
中
大
字體
1334次瀏覽
鴻鴻

這是真的。《夢想家》的導演之一丁乃箏,回到她熟悉的張愛玲,推演出這麼一個現代男女的愛情悲喜劇。

劇情和主題其實跟張愛玲關係都不大。雖然整篇小說都投在背景給大家讀了,但小說中那種對愛的最不可捉摸片刻的終生追戀,並不是這齣戲現代故事的主題。如果有共通點,或者只是小說和戲裡的男人都很灑脫、女性都太痴愚。

全劇開始在機場,熙來攘往著對愛的不滿與欲求。接下來的主線,是一對男女相戀結婚到男性出軌的過程,穿插以健身操般演練勾引術的〈愛情補習班〉、以借貸愛情滿足客戶人生缺憾的〈愛情銀行〉。寫實的橋段、搞笑的橋段、以歌舞抒情的橋段,起伏有致地將一些並不新鮮的問題,安排得頗饒意趣。

有些編導手法令人印象深刻。例如當小三闖進一對夫妻家中時,男主人被鎖在陽台外,觀眾跟他一起只聽到震耳欲聾的車聲,卻聽不見裡頭兩個女人的對話,那種被噪音鼓漲出來的焦慮。又如已知丈夫外遇的妻子,還在強顏歡笑,自拍甜點節目準備上傳網站。還有被外遇搞瘋的丈夫,竟要去愛情銀行加簽合約,繼續享受混亂人生的樂趣。這些設計充滿張力,確是飽經世故的愛情過來人語。

三位演員和三位舞者,在台上渾身解數、水乳交融,唱歌跳舞入戲,淋漓盡致。舞者的肢體也為詮釋角色增加了可能性(例如蘇威嘉扮演的愛情銀行機器服務員,肢體與音效的配合就令人叫絕)。但太倚重表演趣味的結果,也有許多情緒的處理,偏向煽情。演員演得聲淚俱下、過足戲癮,觀眾卻被逼得一路後退。佐料加得多,菜就走味了。

劇中的音樂選擇多半相當精到,無論是林強的〈向前走〉、Leonard Cohen的〈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或是Arvo Pärt的Alina、韋瓦第的〈四季〉,都有點題、催情、或諷刺的妙用,唯獨一段寶萊塢歌舞的插入,沒來由地突兀,有討好觀眾的嫌疑。相對而言,在形式上刻意實驗的「舞蹈+劇場」,卻並不成功。由於劇情和音樂往往已經推滿,舞蹈的出現只為換種方式抒發同樣的情緒,反而顯得蛇足。丁乃箏之前用《彈琴說愛》嘗試「音樂劇場」的另類可能,頗見成效;這趟「舞蹈劇場」之旅,卻力有未逮。主要問題,是舞蹈未能成為劇情的關鍵環節(如音樂之於《彈琴說愛》),只成為表現的花邊,至多達成調節演出節奏的效果。這往往是「歌舞劇」或「舞蹈劇場」的通病,《這是真的》也未能豁免。或許,還不如拋掉這層包袱,專心以戲劇將主題經營得更有層次。否則,多了舞蹈的美感,反而失掉了現實感,愛情的苦惱,也顯得輕飄飄起來,毋寧是得不償失。

《這是真的》雖是小品,製作卻毫不馬虎,畢現表演工作坊的本色。藝術家的尊嚴得來不易,即令不用背負社會良知的責任,至少要把專業做好,才能贏得敬重。至於燒錢的政治慶典、或破壞生態的旋轉劇場,還是留給政客們吧!

《這是真的》

演出|表演工作坊
時間|2012/02/24 19:30
地點|台北市城市舞台

Link
Line
Facebook
分享

推薦評論
國內因為現代劇場發展較晚,所謂商業劇場的概念尚在萌芽,但日前表演工作坊在台北城市舞台上演,由丁乃箏導演的「舞蹈+戲劇」《這是真的》,無論用何種領域、標準來看,都要列入標準商業劇場的範疇。(謝東寧)
2月
27
2012
然而,無論是戰後失序或現代化進程的重建,內田百閒與平田織佐的創作必然有其回應當代命題的必要性。但在時隔近八十年的今日,當年的對話基礎已然遷移,特別是當作品置於台灣劇場演出,如何與跨國觀者產生意義對話,實為多層次的挑戰。
5月
12
2026
《籠子裡的白狐》情節如現代聊齋,妖異即是人心所映,自我最終迷失於鏡像之間。而施冬麟透過各種語彙的排列組合,詮釋一個離奇怪誕又繁複華麗的故事。聲腔語言、物件身段都是故事的血肉,一人之肉身便是這整座動物園。
5月
12
2026
如果社會是一條「窄窄街」,那麼不符合規格的生命,該往哪裡去?飛人集社重演的《小飛飛的天空》,以一場關於「丟棄」與「尋找」的寓言,直指當代文明中那種優生學式的、近乎強迫症的「健全」焦慮。
5月
08
2026
作為一個劇場演出,《紅色.流亡.地景》有相當不錯的「專業」水準,但,作品價值並不在演出品質本身,而在於對創作者/表演者/觀看者的共同意義,也就是這樣的作品,能否將劇團成員「共學成長」的成效,透過演出行動而傳布開來,讓我們對所謂的「左翼」有更具批判性的理解與思考。
5月
08
2026
劇中原先可能成立的價值位置被逐一抽空:理想主義被證成虛飾,殉道姿態被還原為逃避。相較之下,家瑋所代表的考試、工作與秩序維持,雖未被積極論證,卻因其他選項相繼失效,而成為僅剩的生存邏輯。
5月
06
2026
人性也因而成為文學筆下與戲劇舞臺上不朽的題材。而在野村萬作的演繹下,雖然只是在檜木舞臺上重拾拐杖、插入河中仿擬盲人憑此感測水流以重新找到東南西北方位,卻彷彿也讓舞臺浮現潺湲水聲與瀲灩月光,流瀉為完美的寫意表現:自身的形意即是舞臺的意境。
5月
06
2026
在當代婚姻面臨多重變動的情境下——包含關係型態的鬆動、經濟壓力的轉移與性別角色的重構——劇場若欲持續回應此一議題,或許仍有進一步深化觀察與拓展視角的空間。特別是在長期演出的脈絡中,作品是否能隨著時代調整其提問方式與內容厚度,也成為影響其持續觀看價值的重要關鍵。
5月
06
2026
「在生命的有限時間內,我,究竟留下了什麼?」《美好如此.美好》的名稱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韌性的呼喚,民宿這樣的秘境,並不是讓人「遺忘」痛楚,而是讓人獲得「承受」痛楚的力量。
5月
04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