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傷痛的自虐之詩《_,斷了氣》
8月
31
2016
___,斷了氣(蔡詩凡 攝,破空間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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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思鋒(2016年度駐站評論人)

全裸的長髮芭比娃娃、沒有四肢且頭部分離的石膏模特兒、舊式映像管電視機、美國國旗、迷彩服、地球儀......這只是現場推放物的一小部分,如果有任何觀眾拿走了任何一樣,整個演出也不會受到什麼影響似的,或說,這些推放物彷彿等待著被交換,屬於未來的關鍵字是交換,而等待則依附於現在式的時態。

這個推放物四處擺放,十幾位年輕人隨時以各自的奇異方式發動表演,觀眾可任意走動極貼近無中心的表演場或依照約定俗成的慣習坐在觀眾席遠觀而不褻玩。由破空間製造的現場,像是一間無用之物的貯藏室,像是一座遠離矽谷創業神話的去商業車庫,像是一場對主流文化搖頭的地下派對,抑或,就是一個破破的空間。因為破,所以不願排除,所以拒絕秩序,所有的行為幾乎都變成噪音,不僅音樂而已,如裸體,也變成一種視覺的噪音,因為這些行為所要擾動的,只是表演者自己,我們既在場內,又在場外,正是這種對慣習、既成秩序的晃動,使所有可看可聽可嗅可食的,最終都轉為不堪入耳又穿刺心理的噪音。

沒有時間了,我不想成為有用的人......這些話語,以及述說失戀或者家人帶來的憂傷與困頓,仍然是極個人的,其作用不在語句與語句、行為與行為之間的線性串聯,而更像是要舖陳出一整個失重、無意義的情境。橫擺著來看,掛名導演的江源祥及宣稱集體編創的這群創作/表演者,與約莫同一世代的導演李銘宸、鄭智源,都在劇場表現一種時代的無意義,李不斷擺爛,鄭只愛貓狗,江告訴每個人我們其實都斷了氣。

這裡的無意義較趨近「無論做什麼都不知意義何在」的頓挫,與「對任何可能的意義都視而不見」迥然相異。於是,無意義中的「做」變得重要,形式就是這些創作者「做」的方式。他們從創作方法上就開始自我改造,不約而同地揮別學院既定的翻譯劇本「背劇本-分段排練」產製SOP,質疑語言與情節的效力,感覺先於理性,回到人(表演者)的真實性去捕捉,去審視製造。因此,與其評斷其作是否真的沒有意義,不如從整個生產方式看創作者們如何認識、想像與面對所謂的無意義。

扯遠一點,法國新浪潮電影鉅作《斷了氣》,不也只是在講一個沒有意義的故事?可是高達所使用的電影形式,卻把單薄而無聊的故事講得讓人目不轉睛,感同身受,更不用說啟發了許多後來者。我當然不是要把破空間跟高達放在一起比,但倘若《_,斷了氣》之名確與高達同名影作有關,無論哪裡有關,我們能輕易忽略其中可能的,創作者向電影史、藝術史的,想像的慾望?而這不正可以是破空間這一群年輕人, 於如斯傷痛、自虐、暴力、嘔吐、憂鬱的無意義現場,進行的一次富有意義的命名行為與慾望行動?

《_,斷了氣》

演出|破空間
時間|2016/8/18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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